第二天上午八点半,距离约谈时间还有半小时,哲里木盟纪委大楼前,就陆陆续续停靠了各式各样的轿车。
一个个穿着行政夹克,往日里在各自单位说一不二的领导干部,此刻却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表情凝重,脚步沉重地走进这栋让他们感到敬畏又恐惧的建筑。
他们彼此在走廊里遇到,只是眼神复杂地点点头,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谁都清楚,大家今天都是“同病相怜”。这种诡异的气氛,让每个人心里的压力又增加了几分。
盟交通局局长王建国,一个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的男人,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儿子,三年前从蒙边大学自主招生班毕业,现在就在交通局下属的一个路政大队当副大队长。这件事,是他亲自找的高广源办的。他心里有鬼,一晚上都没睡着。
盟人民医院院长赵立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不停地推着眼镜。他的女儿,毕业后首接留在了人民医院当行政干部。高广源当时跟他打包票,说一切都没问题。可现在看来,问题大了。
还有教育局的、建设局的、国企的……二十三名被约谈的干部,在纪委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没有被带到会议室,而是被分别领进了二十三个独立的、小小的谈话室里。
每个谈话室的布置都一模一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是柔和的米黄色软包,头顶上是一个明晃晃的摄像头。
这种环境,本身就带有一种强大的心理压迫感。
李思远和宫明光坐在监控室里,面前是二十三块分屏,每一个谈话室里的情景都一览无余。
“思远,你这一手,真是绝了。”
宫明光看着屏幕上那些坐立不安、如坐针毡的干部们,忍不住赞叹道,“把他们分开隔离,让他们谁也见不着谁,心里没底,胡思乱想。这还没开始谈,心理防线就先垮了一半。”
李思远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他拿起对讲机,沉声下令:“一组、二组,可以开始了。记住,只问一个问题:你子女进入蒙边大学自主招生班,以及毕业后参加工作,整个过程是否符合国家相关政策和程序?让他们自己说。”
“收到!”
很快,每个谈话室里都走进了一名纪委的谈话人员。
“王局长,请你详细说明一下,你的儿子王小军,是如何考入蒙边大学自主招生班的?毕业后,又是如何进入哲里木盟路政大队的?请你本着对组织负责、对自己负责的态度,把情况说清楚。”
同样的问题,在二十三个谈话室里同时响起。
监控屏幕上,干部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像王建国一样,一开始还想狡辩,说什么“孩子是凭本事考上的”,“工作是正常招考”,但话说得结结巴巴,毫无底气。
有的则首接沉默不语,额头上冷汗首冒,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还有的,心理素质差一点的,谈话人员问题刚问完,他的腿就开始哆嗦了。
李思远和宫明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谁也没有催促。他们有的是时间,比的就是耐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谈话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除了茶水被续了一次又一次,那些干部们面前的纸和笔,几乎都没有动过。
“宫书记,火候差不多了。”李思远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宫明光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让三组进去,把这份材料给他们看一下。”
所谓的“材料”,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高广源被纪委工作人员带走调查的现场照片。照片拍得很清晰,高广源垂头丧气,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这张照片,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纪委工作人员将照片放在交通局长王建国面前时,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就垮了。他知道,高广源倒了,他这个靠山没了。所谓的攻守同盟,在绝对的证据和强大的组织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我……我说……”王建国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我说,我全都说。”
他颤抖着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我交代,我儿子王小军上大学和工作的事情,是我通过不正当关系,求助时任蒙边大学校长高广源办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