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思远身上,带着期待和探寻。
李思远没有推辞,这是他的责任。他清了清嗓子,将自己脑海中早己梳理过无数遍的信息,娓娓道来。
“哲里木盟,位于蒙边东部,是自治区的人口大盟,也是重要的农牧业和能源基地。它的首府,在通北市。”
“我上大学那会儿,也就是五年多以前,通北还是一个比较落后的城市。但这几年,得益于国家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政策和自身丰富的煤炭资源,经济发展非常快,GDP增速一度排在全区前列。很多大的能源项目、化工项目都落户在了那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经济高速发展的背后,往往也是腐败问题的高发期。刚才李专员和左组长都提到了,我们前期收到的举报线索,大量集中在哲里木盟的矿产资源、土地交易和政府工程这三个领域。这和它的发展模式是完全吻合的。”
“矿产资源,主要是煤炭。哲里木盟有几个大型的露天煤矿,围绕着这些煤矿的开采权、运输权、销售权,很容易滋生官商勾结。一块煤田,批给谁不批给谁,评估价是高是低,这里面的猫腻就太大了。”
“土地交易,随着城市快速扩张,大量的农田、牧场被征用为建设用地。征地补偿款的发放,土地性质的变更,商业用地的招拍挂,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成为某些人寻租的工具。”
“至于政府工程,那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几亿、几十亿的大项目,从立项、设计、招标到施工、监理、验收,层层转包,雁过拔毛,最后到老百姓手里的,还能剩下多少?”
李思远说得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说的全是最接地气的实际问题。
钱斌、周勇这些办案经验丰富的老手,听得连连点头。李思远这几句话,就把哲里木盟可能存在问题的几个关键点,给勾勒得清清楚楚。
“分析得很好。”
左卫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那按照你的分析,我们到了哲里木盟,第一刀,应该从哪里砍下去?”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哲里木盟那么大,问题那么多,从哪里入手,才能最快地撕开一个口子?
是首接去查那些被举报最多的煤矿?还是去查那些争议最大的政府工程?
钱斌想了想,提议道:“我觉得可以从信访线索入手。群众举报最集中的人和事,往往就是问题最突出的地方。我们可以找几个典型的举报件,首接下去核查。”
周勇也点头附和:“我同意老钱的看法。信访是我们的千里眼、顺风耳,先从这里找突破口,最稳妥。”
这确实是巡视工作的常规打法。
左卫没有表态,而是把目光再次投向了李思远:“思远,你的想法呢?”
他把最后拍板的机会,留给了这个年轻人。
李思远沉默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着。
从煤矿、土地、工程入手,当然可以。但这些领域,都是地方利益盘根错节最深的地方,也是对方防备最严密的地方。一头扎进去,很可能会陷入泥潭,被对方用各种手段拖住。
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要依靠群众,但也要抓住关键。”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大学生活,想起了那个象牙塔里,看似平静水面下的各种暗流。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抬起头,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左组长,各位同事,我的想法,可能和大家不太一样。”
“我认为,我们去哲里木盟的第一站,不应该是盟委行署,不应该是煤矿,也不应该是某个具体的项目工地。”
“那应该是哪儿?”周勇忍不住问道。
李思远一字一顿地说道:“蒙边大学。”
“什么?去大学?”
这个提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斌皱起了眉头,不解地问:“思远,你没搞错吧?我们是来查腐败的,去大学干什么?大学里能有什么大问题?最多就是些学术不端、招生腐败之类的,跟我们这次的主攻方向,关系不大吧?”
“是啊,李组长。”
孙丽也有些疑惑,“大学是清水衙门,油水不大,就算有问题,也牵扯不到地方上的大老虎吧?我们时间有限,应该把精力放在主要矛盾上。”
大家的质疑,在李思远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