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莫古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吉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宝藏:
“等我们回到伯拉勒斯,母亲的注意力一定会被政务和我的功课占满。
到时候,我会找一个机会——找一个只效忠於我、嘴巴比蚌壳还紧的侍卫。我会给他足够的金幣,让他悄悄坐船回到这里,然后……”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计划的光芒:“把你接走!接到伯拉勒斯去!”
“伯拉勒斯……?”咕咕歪了歪菌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疑惑。
“嗯!先去伯拉勒斯。”吉安娜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认真,
“达拉然太远了,而且……母亲说得对,那里的法师们心思太复杂。但在伯拉勒斯,在我的地盘上,我绝对有办法把你藏得好好的!”
她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我再长大一些,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连母亲也无法左右我的决定时,我们就一起去达拉然!好不好?”
这个全新的计划虽然充满风险,却逻辑清晰,巧妙地绕开了与王后的正面衝突,將希望寄託於未来。
伊莫古凝视著眼前这个刚刚经歷惨败,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重新振作,並为他规划好未来的女孩,內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好。”他郑重地回答,菌盖微微颤动。
“那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好好保护自己。”吉安娜伸出小拇指,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说好的,谁也不许反悔。这是我们的新约定!”
伊莫古伸出自己灰色的手指,再一次,坚定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在静謐的月光见证下,被拒绝的公主与被留下的蘑菇人,缔结了一个无人知晓的、通往未来的秘密盟约。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塔勒农场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天光下。
海风裹挟著浪涛的咸腥穿过枯槁的葡萄藤,捲起庭院中几片打著旋的落叶,带来沁入骨髓的寒意。
四辆装饰著深海蓝与镀金海锚徽章的皇家马车,如同沉默的巨兽般静候在主屋前。
披坚执锐的卫兵们肃立两侧,冰冷的鎧甲反射著熹微的晨光,为这场离別染上不容置疑的威严。
农场的所有人都聚集在庭院里,与其说是送別,不如说是一场必须履行的仪式。
老芬尼根·塔勒侷促地反覆擦拭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他的妻子玛莎夫人则提著一个盖著乾净亚麻布的柳条篮子——里面是她精心准备的饯別礼物。
他们的儿子雅各布安静地站在父母身后,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那耀眼的王室徽记。
“尊敬的王后陛下,公主殿下。”玛莎夫人上前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请收下这点微薄的心意,愿它们能为您的漫长旅途带来一丝温暖。”
凯萨琳王后微微頷首,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你有心了,玛莎夫人。这一个月,叨扰了。”
“为您服务是塔勒家族的荣幸,陛下。”老芬尼根瓮声瓮气地回答,努力挺直常年劳作而佝僂的脊背。
他的视线在吉安娜脚边那个奇异生物身上短暂停留,隨即迅速移开,眼中混杂著好奇与敬畏。
卫兵们更是目不斜视。在他们看来,这个蘑菇人不过是公主乡间休养时的一段小插曲,而现在,曲终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