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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溪云初起日悠悠（第1页）

赤玄纪元一百五十八年之后，时光如同村旁玉带河的水，看似凝滞，却日夜不停地流淌。转眼间，己是十个寒暑。

七箭村还是那个七箭村。晨雾依旧在河面上缭绕，暮霭依旧笼罩着老槐树的枝丫。田里的稻禾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周而复始。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脸上的皱纹深了些，背脊弯了些，但日子，总归是踩着祖辈传下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向前挪着。

安在渊和叶玄黄，这两个在同一天被赋予了不寻常名字的孩子，也在这片土地上抽枝展叶，长成了两个眉眼初开的小小少年。

安在渊今年十一岁了，身形比起同龄人要显得单薄一些，皮肤是那种少见日光的白皙。他不像别的男孩那样成日里上树下河，闹得浑身是泥。他更安静，安静得像河底一颗圆润的鹅卵石。

他常常一个人，蹲在玉带河边，看云。一看就是大半天。看那些云朵如何从东边山坳里慢悠悠地飘出来，如何被风揉捏成各种形状，又如何在西边天际被晚霞染成绚烂的绸缎。他也喜欢听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喜欢观察蚂蚁如何排着长队搬运食物，喜欢看雨点落在水洼里漾开的一圈圈涟漪。

村里废弃的打谷场边，有一间堆放杂物的旧仓房，里面不知谁家祖上遗留下几箱受潮发霉的旧书和几幅褪了色的年画。那是安在渊的“宝库”。他常常溜进去，小心翼翼地拂去书页上的灰尘，对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和斑驳陆离的色彩发呆。他看不懂文字，却觉得那些笔画的走势，那些颜色的搭配，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他会捡来烧剩的木炭，在平整的泥地上，笨拙地模仿着年画上模糊的鸟雀、花卉，一画就是一下午。

“渊娃子，又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路过的村人常这样打趣他。

安在渊也不恼，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张伯，你看这云，像不像一只大鸟？”

村人抬头看看天，再看看地上他画的歪歪扭扭的“大鸟”，哈哈一笑：“像，像只瘸腿的鸡！快回家吧，你娘该喊你吃饭了！”

安在渊拍拍手上的炭灰，慢悠悠地往家走。他的家，永远是村里最安静，却也最温暖的一处。父亲安守诚话少，像块沉默的土地，所有的关爱都体现在行动里——或许是劳作归来时，放在安在渊枕边的一把野山枣；或许是夜里起身，默默为他掖好的被角。母亲李秀娘则像温润的泉水，用她的轻声细语和永远整洁的衣衫，为安在渊构筑了一个安稳的世界。她会耐心听儿子讲述今天看到的云是什么形状，画的“大鸟”有了几分神采，然后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摸摸他的头。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七八岁光景，安在渊开始对灶台产生了兴趣。他看着母亲如何将普通的米粮、野菜，经由那双巧手，变成一家人口中香甜的饭食，觉得这简首是比画画还要奇妙的“法术”。他先是帮着烧火，看火苗如何舔着锅底；后来试着洗菜，感受井水的清凉和蔬菜的脉络；再后来，他开始模仿母亲的动作，拿着对他来说还有些沉的大锅铲，在母亲的指导下，笨拙地翻炒。

第一次独立做出一锅能入口的菜粥时，他看着父母端着碗，吹着热气，小心地喝下一口，然后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洋洋的满足感，从心底弥漫开来，比他自己吃到任何好东西都要快乐。这种从创造和给予中获得的平静喜悦，如同细密的春雨，无声地滋养着他幼小的心田。

与安在渊的“静”截然相反，叶玄黄就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他继承了父亲叶峰的体魄和性子，才十一岁，个头己经蹿得比安在渊高上半头，筋骨结实，动作敏捷。他是在山野里疯跑着长大的，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没有他不敢做的事。他崇拜力量，村里最好的猎手，能独自猎杀野猪的刘大叔，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叶峰对儿子期望极高，管教也严。叶玄黄刚能拿动小弓，叶峰就开始教他辨认野兽的足迹，如何设置陷阱，如何利用风向隐藏自己的气息。训练是艰苦的，有时甚至是残酷的。叶玄黄的手上、腿上，常常布满练习时留下的擦伤和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