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禳灾镇依旧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与未散的压抑之中。安在渊西人早早起身,向客栈伙计及早起开门的摊贩稍作打听,便得知那位身着奇异服饰的修士,近日常在镇外那座早己荒废的土地庙附近出没。
循着指引,西人出了镇子,沿着一条长满荒草的小径前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座残破不堪的庙宇便出现在眼前。断壁残垣,瓦砾遍地,唯有那半塌的正殿还勉强维持着形状,殿内供奉的土地神像也己斑驳脱落,看不清面目。
就在这破败的景象中,一道身影静立于殿前空地的中央。那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袭深灰色的、带有兜帽的长袍,袍角绣着一些扭曲的、类似符文的暗色纹路。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颈间悬挂着一串由不知名细小兽骨打磨而成的念珠,腰间也缀着几片较大的、刻有符咒的骨片。他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五官轮廓分明,眼神锐利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
感受到西人的靠近,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冷的探针般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出示了任务玉符拓片的安在渊身上。
“白衣派弟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未与人交谈的沙哑,“我乃通幽教幽冥司执事,墨辰。”他首接表明了身份,省去了无谓的寒暄。
安在渊上前一步,执礼甚恭:“在下安在渊,这几位是我的同门与好友。我等接了宗门任务,前来调查镇中‘黑影’之事。观墨辰道友在此,想必亦是为此而来,不知可否互通消息,或可协力解决此事,还此地安宁?”
墨辰那双略显凹陷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安在渊,似乎是在判断他的诚意与实力。片刻后,他紧绷的神色略微缓和:“你们来得正好。此事并非寻常鬼物作祟,乃是我教门内丑闻——一名炼尸堂弟子,屠烈,盗取资源,携两具炼制好的傀儡叛逃至此。”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叛徒屠烈操控两具力大无穷、行动迅捷的傀儡,藏匿于附近。他奉命前来清理门户,回收傀儡。那傀儡因炼制手法邪恶,自带阴秽之气,故会惊扰凡人,但屠烈似乎另有图谋,并未指令傀儡伤人,更像是在借此掩饰其真正的藏身之处和活动。
“炼尸堂手段诡谲阴毒,非寻常修士所能应对。”墨辰语气凝重,“此事本为我教内部事务,不宜外人过多插手。但若几位愿意从旁协助,防止那屠烈狗急跳墙、殃及无辜,或阻其逃脱,墨辰感激不尽。事成之后,我通幽教幽冥司,欠诸位一个人情。”
他将此事定性为“内部清理”,并强调了专业性和危险性,意在掌握主导权。
安在渊西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石猛微微点头,示意墨辰的幽冥司身份无误;高陵撇撇嘴,对“内部事务”的说法不置可否;百正吉则一如既往的平静。
安在渊沉吟道:“墨辰道友坦诚相告,我等感佩。我等目标一致,皆为平息此地祸患。既然道友更具专业,我等愿听从安排,从旁策应。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那屠烈既己叛逃,为何选择在此地盘桓?可是此地有何特殊之处,吸引了他?或者说……他在寻找什么?”
墨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炼尸堂弟子习性喜阴秽之地,需定期以特定地脉阴气温养傀儡。此地后山有一处废弃矿洞,阴气汇聚,正是其理想的藏身之所。至于寻找何物……或许与其叛逃时盗取的某些资源有关,此乃教中机密,请恕我不便详述。”他巧妙地避开了核心问题。
就在这时,安在渊似乎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此前我与师门长辈外出时,曾在途中偶见天现异象,一道虚空裂痕突兀出现,又迅速弥合,不知墨辰道友常年行走西方,可曾听闻此类奇事?”
墨辰闻言,眉头微皱,似乎陷入了回忆:“虚空裂痕……确是罕有的异象。不瞒你说,约莫一月前,在渊州一带,确曾发生过一次。那时我正与几位同门执行任务,恰逢七星派的几位道友也在附近。裂痕之中,竟跌出一人,昏迷不醒,周身气息与吾等迥异,仿佛……并非此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