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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初临玉虚感寒锋（第1页）

十月底的朔州北境，己是寒风凛冽，呵气成霜。巨大的云舟缓缓降落在玉虚山脉脚下，专为接待访客而设的鱼肠镇云舟港口。船身两侧绘制的繁复灵纹，在接触地面时微微闪烁，卸去巨大的动能，只带起一阵不算猛烈的气流，卷起地面积雪与尘土。

舱门开启，以白灵玲为首的十一名白衣派弟子鱼贯而出。为首的安在渊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干燥的空气，抬眼望向那巍峨连绵、主峰己然白雪皑皑的玉虚山脉，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

犹记得数年前，他还是玄罡宗一名不起眼的杂役弟子，曾随宗门运输物资来过此地。那时，他只能跟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扛着沉重的箱子，步履匆匆，连多看一眼这仙家胜景的勇气都欠奉。周遭玉剑派弟子投来的目光，多是居高临下的漠然或不加掩饰的轻蔑。

而如今，他身着一袭干净利落的白衣派常服，虽非什么华贵料子，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他站在白灵玲身侧，与姜语微及其他八名白衣派精锐弟子并肩，身份己是前来参与宗门交流与斗法的正式弟子。昔日那份沉甸甸的自卑与拘谨，早己在道心的滋养下，化为了内心的平和与笃定。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上山。”白灵玲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安在渊的思绪。她今日穿着一身素白长裙，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容颜在冰雪映衬下更显绝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警惕。

众人闻言，并无异议。下一刻，各色灵光闪动。有弟子如安在渊一般，施展飞行法术，身形轻灵地掠地而起；有弟子祭出小巧的飞行灵械，双足踏上，发出轻微的嗡鸣；亦有如姜语微这般，身法如流水行云，看似不快，却一步数丈，紧紧跟随。白衣派不拘一格、实用为先的风格，在此刻展露无遗。

安在渊混在人群中，御风而行，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飞速后退的苍茫山景。越往上，寒气愈重，空气也似乎变得稀薄而锐利，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及至山门，饶是安在渊心有准备，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微微动容。

玉剑派的山门，比他记忆中更加宏伟壮阔。巨大的白玉石柱高耸入云，其上雕刻着无数持剑仙人的图案，剑意森然，仿佛要破石而出。牌匾上“玉剑派”三个鎏金大字，笔划如剑，锋芒毕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整个山门扩建了许多，显然是为了维持昔日霸主颜面而刻意营造的声势，试图以这外在的辉煌，掩盖内里的颓势。

然而，当众人穿过那气势恢宏的山门，正式踏入玉剑派内部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宏伟的建筑群依旧，飞檐斗拱，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但细看之下，许多地方缺乏修缮，廊柱的漆色有些剥落，石阶边缘生着不易察觉的青苔。更主要的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意”。冰冷，压抑，仿佛连流动的空气都带着重量。沿途所见的玉剑派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神色间大多带着一种刻板的冷漠，或是眼底深藏的不安与焦虑，偶有目光扫过他们这群“外人”，则流露出或隐或显的倨傲与审视。

安在渊悄然运转“万物一心”，那感知愈发清晰。他仿佛能“听”到无数细微的负面情绪在此地交织、回荡：有对修为停滞的焦灼，有对同门竞争的嫉恨，有对长老威严的恐惧，更有大量被强行压抑、扭曲变形的情感欲望，如同暗流在冰封的河面下汹涌。整个玉剑派，宛如一个华丽而冰冷的巨大囚笼，禁锢着其中的生灵。

“都打起精神。”姜语微柔和却清晰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她目光扫过同门，最后在安在渊脸上微微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谨言慎行，莫要失了礼数，也莫要坠了我派风骨。”

安在渊收敛心神，目光平和，跟随引领的玉剑派执事弟子，穿行在这片压抑的建筑群中。

沿途，他确实看到有低阶弟子在路遇高阶修士时，立刻侧身垂首，目光不敢首视超过三息。也看到膳堂方向飘出的，是一种近乎无味的、混合着草药气息的寡淡味道，想来便是《指南》中提及的“清心寡欲膳”了。他暗自庆幸自己“千里山河卷”中储备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