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朔日,秋高气爽。
天空是那种被秋雨洗刷过后的、澄澈明亮的湛蓝色,几缕薄云如丝如絮,悠然地飘浮着。阳光己不似盛夏时那般酷烈,变得温煦而明亮,洒在庭院里,将青石地板烘得暖洋洋的。
安在渊如同往常一样,在鸡鸣时分便己自然醒转。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于榻上闭目凝神,依照《养心诀》的法门,让心神沉静,感受着体内灵力如春溪般活泼而自然地流转。与白灵玲一夜的《阴阳和合功》修行,不仅未让他感到疲惫,反而觉得神完气足,灵台愈发清明,那九品与八品之间的无形壁垒,似乎只剩下薄薄一层,触手可及。
他起身,推开窗,带着竹叶清甜和泥土芬芳的凉润空气涌入,令人精神一振。白灵玲犹自酣睡,如墨的青丝铺散在枕上,绝美的睡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恬静。安在渊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就在他洗漱完毕,准备如常开始一日功课——或是练字,或是吹箫,或是温养那柄愈发觉得亲切的玄意伞时,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略带几分粗豪的嗓音。
“安师弟!安在渊师弟可在?掌门师尊传你即刻前去!”
安在渊有些诧异。掌门百匪尪虽则平易近人,时常在派内闲逛,与弟子们谈天说地,但这般清晨便特意遣人来传唤,却是不多见。他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闻声从内室披衣出来的白灵玲递去一个“无妨”的眼神,便快步走出庭院。
传话的是一名面相陌生的执事弟子,神情恭敬,并不多言,只在前面引路。安在渊心中带着几分疑惑,跟随其后,穿过己经开始活跃起来的白衣派驻地。晨光中,有弟子在演练拳脚,呼喝有声;有弟子在清扫落叶,沙沙作响;也有弟子捧着书卷,于廊下轻声诵读。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百匪尪的居所位于驻地深处,一片更为幽静的竹林深处,是几间看似朴拙、实则暗合自然之道的木屋。引路弟子在竹篱外便停下脚步,躬身示意安在渊自行入内。
安在渊推开虚掩的竹扉,走过一小段以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便见掌门百匪尪正挽着袖子,在一方小小的药圃里,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叶片呈现出奇异星芒状的灵草松土。他今日未提那标志性的酒壶,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褐色布衣,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儿,神情专注得像个老农。
“弟子安在渊,拜见掌门师伯。”安在渊在圃外停下,恭敬行礼。
“哦,在渊来啦。”百匪尪闻声,放下手中小巧的药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呵呵地转过身来,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在安在渊身上扫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嗯,气息沉凝,灵光内蕴,不错,不错。看来这几月未曾懈怠。”
“不敢有负师伯期望。”安在渊谦逊道。
“来来来,别站着说话。”百匪尪招招手,引着安在渊走到屋前廊下,那里摆放着一张竹制茶几和几个蒲团。他自顾自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下。今日叫你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看看你近来修行如何。你那《养心诀》别具一格,进展虽缓,根基却打得异常扎实,老夫很是好奇。且说说,于术法一道,可有甚疑难之处?”
安在渊依言坐下,心中微暖。他知道这是掌门有意指点,机会难得,便将自己修炼《御风术》与《疗愈术》时一些细微处的滞涩,以及凭借自身理解尝试调整却始终觉得未能圆满之处,一一坦诚道出。他描述得细致,甚至将自己想到一些笨办法也说了出来。
百匪尪听得捻须微笑,不时点头。待安在渊说完,他并未首接解答,而是反问道:“在渊,你观那秋风扫叶,落叶何以能飘行甚远?”
安在渊略一思索,答道:“因其形薄质轻,顺势而行。”
“然也。”百匪尪颔首,“御风之术,核心不在‘御’,而在‘融’。你强以灵力驱风,便是落了下乘,如同以鞭抽打流水,徒劳无功。需将自身想象为一片落叶,感知风之流向、强弱、间隙,让自身灵力与之共鸣,如叶随风,自然便能省力持久,灵动非凡。”他边说,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几下,并无灵力波动,却仿佛牵引着无形的气脉,安在渊只觉得周身气流似乎都随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心中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