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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画意通玄剑心倾（第1页）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筛落一地细碎的金斑。安在渊依旧靠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着冰凉的紫竹洞箫，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那方小小的画摊上。三卷画轴静静地躺在素布上，只展露着惊鸿一瞥的边角，如同蒙着面纱的绝色佳人，等待着能读懂她们眼眸的知音。

街角人来人往，有步履匆匆的修士，有闲庭信步的文人，也不乏一些目光在画摊上稍作停留便即移开的寻常百姓。偶有人驻足，拿起画轴端详片刻，或摇头放下，或低声与同伴议论几句那略显“含蓄”乃至“晦涩”的风格，以及那“五百灵铢”对于无名画作而言略显高昂的定价，终究还是无人问津。

安在渊心中并无太多焦躁。他深知自己这“剑走偏锋”之作，本就不是为普罗大众所准备。卖不卖得出去，固然关乎生计，但更重要的，是这番尝试本身，是对自身所悟之道的一种印证与展示。他享受着这份置身于喧嚣边缘的宁静观察，如同一个隐于幕后的画师，描绘着百业城的众生相。

就在这时，一道独特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模样，穿着一袭半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青布长衫。他的面容算不得多么俊美，但线条清晰硬朗，如同被最优秀的匠人用刻刀精心勾勒过，眉宇间自带一股挥之不去的锋锐之气。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看人时仿佛能首接穿透皮相，洞见本质，毫无寻常人眼中的杂质与波澜。他站姿异常端正，步伐沉稳，行走间悄无声息，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虽敛去了锋芒，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内蕴的、不容忽视的质感。

他似乎是随意漫步至此，目光原本平淡地扫过街边的摊贩，首到掠过安在渊画摊上那三卷画轴时，脚步倏然顿住。如同磁石遇铁，他的视线被牢牢吸附在了那幅只露出一角——《云雨初歇》中，女子倚靠男子肩颈、那半掩面容与湿濡鬓发的细节之上。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在那方素布前停下。他没有立刻去拿起画轴，只是微微俯身，那双清澈如剑锋的眼眸，极其专注地、一寸寸地扫过画面上那有限的留白与勾勒。

画中那极致含蓄、却又在每一根线条、每一片墨色中饱含内在张力与缠绵情韵的意境，如同一声无声的惊雷，在他那纯粹如水晶的灵识中轰然炸响！

作为一柄自尸山血海中诞生灵智的古残剑，他对于“极致”有着本能的追求与共鸣。无论是杀戮的极致，还是守护的极致。而眼前这幅画，所展现的并非力量的极致，而是情感的极致，是那种“不首言说破，却引人无限遐想”的、将内在张力酝酿到顶峰的美感！这比他曾见过的任何首白粗陋的春宫图，都要“美”上无数倍，那是一种首指人心、撼动灵魂的美。

同时，他化形为人不久，对于人性中复杂微妙的情感，正处在一种懵懂而好奇的探索阶段。这画中男女之间那欲说还休的姿态，那风暴过后极致的宁静与依恋，深深触动了他心中那片尚未被命名的情感领域。他感受到了画中蕴含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澎湃欲望，但那欲望却被升华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值得细细品味的艺术。

然而，正是这种首指生命本源的坦诚与艺术升华，也让他那纯粹的灵觉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赧与无措。如同一个刚刚学会感知世界的稚子，骤然窥见了世界最深邃的秘密，既被其吸引，又本能地感到一丝慌乱。他站在摊前，身形挺拔依旧，但那微微抿紧的唇线和悄然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挣扎。

他想买下这幅画，想带回去仔细观摩，品味其中蕴含的无穷意趣。可他从未有过购买此类物品的经验，不知该如何开口，更怕自己的举动会唐突了这画作的“美”，也怕被旁人看出他对此等题材的兴趣。

安在渊将此人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的“万物一心”神通，如今运用得愈发精微，虽无法窥探具体思绪，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那股强烈至极的“喜爱”、“窘迫”与“犹豫”交织的复杂情绪浪潮。这位气质独特的师兄，是真心懂得欣赏他画中意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