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项改革措施,从张铁的口中说出。
若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青山城的天,像被一刀劈开过又合拢,却比从前更高、更亮、更硬。
张铁端坐县衙公堂大椅上。
案前,一排排地主按著手印,额上汗珠落在契纸上,晕开一朵朵小圆花;
外头,佃户围得水泄不通,眼里燃著陌生的光,那光叫“胆”。
“每人七亩,水旱各半,十年內不得买卖,违者——”
张铁指尖轻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在耳膜,“——同刘府例。”
没有喧譁,只有风捲纸屑的沙沙声。
一夜之间,城里所有“卖身契”“养瘦马契”“长工契”全被堆到南市口,一把火烧成灰。
火光照出人们肋骨上的旧鞭痕。
也照出地主颤抖的嘴角。
最先试法的人,果然来了。
城西李老爷,表面按手印,夜里却唆使“庄客”扮作流民,放火烧了分田木牌,又散布童谣:
“铁面官,活阎王,娃娃识字也挨打。”
清晨,十几个孩子被推到街口,手里攥著带字的芦叶,那是抄写“铁政”的残片。
张铁只说一句:“知情者,同罪。”
於是,当著满城人,庄客被按倒,铁棍打断双腿,李老爷被剥去绸衫,脊背袒露,蘸盐水的牛皮鞭连抽三十,皮开肉绽,声嘶力竭,一刀削去右手拇指,从此再不能按契。
人群里,有孩子嚇得哭出声,却被母亲死死捂住嘴,那妇人眼里,惊恐之外,竟浮起一丝痛快。
血腥味未散,城北的“人市”被拆了。
木柵栏、铁锁链当街砸碎,標价牌扔进火堆。
昔日牙行老板被反锁笼中,脖子上掛“鬻人者”木牌,三日水米未进,再放出时,见人就跪,口称“再也不敢”。
翌日,更细的政令贴满四门:
一、废贱籍:乐户、丐户、疍户,一体改良民,准应试、准置產。
二、均徭役:富户多出,贫户少出,按地亩摊派,不得转嫁。
三、禁私刑:宗族祠堂不得擅设公堂,违者杖八十,祠產充公。
四、兴夜学:凡十岁以上儿童,无论男女,必入学识字,学费由均田司出。
夜学开学那日,油灯排成长龙,照得城墙根第一次有了读书声。
孩子手指黑墨,在沙盘里写“人”“田”“公”…
写错了,先生没有动用戒尺,只温声说:“再写一次,田是你的,也是大家的。”
城里开始流传新的顺口溜,不再叫“活阎王”,而是:“铁面官,分大田,娃有书,婆有棉,夜不闭户狗不吠,青山城外是青天。”
青天未必真青,但腌臢事的確少了。
赌档关门,妓馆改作织坊,泼皮无赖被送去修渠、铺路、垦荒。
夜里偶尔还有黑影在墙根闪,可只要均田司那盏红灯笼一转,黑影立刻缩回巷口。他们知道,再撞上去,就不是鞭子,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