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一个人死了啊,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会没有葬礼,甚至没任何人知道。
她没想到的是,除了野猪以外,知道这件事的,竟然是王冽。
他跟野猪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跟阿姐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
王冽没有再搭话,只是静静地等野猪咆哮完,他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继续洗头。
野猪穿着粗气,躺在椅子上,目光空茫的看向天花板,许久,他没头没尾道:“我做过亲子鉴定了,朱砂那小子,是我的种。”
王冽仍然没有说话,仍然专心致志的洗头。
野猪自顾自地说:“早知道不打那么狠了,她死那天,耳朵被打聋了,我本想等睡醒带她去看看……”
姜芬芳握紧拳头,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要是没有这个奸夫,草他妈的……你信不信?我是真愿意养她一辈子……”
王冽仍然专心致志的洗着头发。
野猪声音又变得阴森凶狠起来:“可是一定有的,等我把他找出来,他家里有一个我杀一个,有十个,我他妈杀十个!”
就在这毛骨悚然的时刻,姜芬芳身后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芬芳?下面干嘛呢?好吵啊!”
是阿柚,她睡眼朦胧的从蚊帐里探出头来,正看见姜芬芳趴在门口。
又问道:“你干嘛呢?”
姜芬芳浑身的血都冷了,她迅速合上门缝,道:“来客人了,老板在招待,你快睡吧。”
“这么晚来什么客人……”
阿柚嘟囔了一句,下一秒,她已经重新进入梦乡。
姜芬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理发店的隔音一向不好,她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发现了她在偷听。
没有人再说话,整个理发店,陷入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时针哒哒的响声。
姜芬芳已经大汗淋漓,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慢慢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再次打开一条门缝,朝楼下看去。
她看见了一把刀!
刀刃如镜面一样,反射着天花板的光,正贴着野猪的脖颈,慢慢地移动。
那把刀夹在王冽修长的手指之中,然后他弯着腰,一寸一寸给野猪修面。
而野猪睡着了。
张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打起了呼噜,他完全不知道,那锋利的刀刃紧贴着他的脸,只要王冽手一动,他就会死在这里。
姜芬芳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她现在飞快的下楼,从王冽手中夺过刀刃,插入野猪的喉管,能来得及吗?
血会像她的梦里一样,喷涌、飞溅,野猪将死不瞑目的倒在那张椅子上。
她就什么都不用想了,阿姐的痛苦,姜家的耻辱……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后,她求王冽,晚一点报警,晚一点就好。
他会答应的,他对她一向心软。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坐上了朝向奉还山驶去的火车,下了火车之后,她再坐公交、马车,就回到了她草木繁盛,野花疯长的家乡。
她扑倒在阿婆的坟前,兴奋地告诉她,阿婆,我做到了,姜家女人有仇必报——
这时候警察再赶过来,又有什么用呢,她已经归于大地,她血肉骨骸,会滋养奉还山的草木,来年会盛开出一片芬芳的花朵……
突然!一道白光将二楼映得雪亮,轰隆一声巨响——
姜芬芳猛然从幻想中惊醒。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野猪皱起眉,费力的睁开眼睛,沙哑着嗓子问:“几点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