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十四。”
王冽擦着刀回答,道:“下雨了,你等雨停了再走吧。”
野猪晃了一下头,道:“我回家找点药吃,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妈的越来越难受。”
他想起身,却一个不留神跌在地上。
王冽把他扶起来,被他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往前走去,几乎走不了直线。
走到门口,暴雨已经倾盆而下,声势浩大——
王冽拿了把伞递给他,野猪接过来,醉醺醺地笑道:“你,很好。”
然后又道:“没事,你就安心在这开店,我看谁敢赶你……”
说罢,他就走入了雨幕之中。
王冽目送他的背影走远,随后,就回过身去打扫地板。他一向早睡,此时已经有些睁不开眼睛。
而姜芬芳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仰头看着姑苏夜里,这场暴烈的大雨。
她本来有个很漫长的计划,想办法跟野猪认识,熟悉,然后找个机会把他单独约出来,然后再伺机杀掉他……
但她突然间意识到,杀死野猪,今晚可能是最好的机会。
她已经观察了很久,野猪每一次出门,身边都前呼后拥的一群人,而今天,他是一个人。
并且,他喝了酒,神志不清,步履踉跄,即将走入一条黑暗的、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的路。
雷鸣和雨声,会掩盖他的尖叫和呼救声。
姜芬芳想起自己杀死的那些猪,在自己手下剧烈的挣扎,嚎叫,她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去还是不去,杀人还是不杀,死还是活?
一道闪电划过,将她脸照得雪白。
最终,她想,她和野猪那群人打听阿姐,未必不会露出破绽,可能明天,他就会怀疑到她。
到时候,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姐受得折磨,姜家失去的尊严,阿婆枯瘦的手,重重地垂下来……
这么想的时候,她已经咬着一把刀,从二楼翻下来了。
大雨迅速将她淋透,理发店的光,在她身后熄灭了。
而野猪的身影,影影绰绰的,就在前方。
洛杉矶·杀人者
关于姜芬芳曾是杀人犯,潜逃到美国的新闻,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他们甚至扒出了那个死者的名字:朱丰,姑苏人,男,出生于1973年……
照片里是他十七八岁时拍的,在江南一座小桥上跟同学合影,穿着篮球服,眉毛浓密,五官深邃,甚至称得上英俊。
有人说,姜芬芳跟他是情人关系,她从年纪很小就被他控制、玩弄,怀孕了之后却被抛弃,于是她亲手杀了腹中的婴儿,和婴儿的父亲……
也有人说,姜芬芳专门杀死情人,骗取巨额保险金的黑寡妇,这是她第一次犯案,所以留下了把柄,此后她在不同的国家犯下血案累累……
传言渐渐超脱现实,往更具故事性的方向发展,有人说姜芬芳是用东方蛊术杀了他,所以没有被逮捕,还有人说,她是一个杀手组织的老大,这个组织由女性组成,白日给人做美甲,夜里便拿起细长的刀刃,去割断男人的生殖器……
“这是你报应。”
姜芬芳收到一条私信,她凝神看了很久。
阿柚偶尔会醒来,但仍然属于意识不清状态,她不记得袭击她的人,甚至连案发那几天的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
姜芬芳被警方要求待在家里,所有行程必须汇报。而化妆包项目的中断,让她的公司陷入危机,连同她的美甲店和其他生意……
如果这真的是报应,姜芬芳倒觉得没什么,她的确罪有应得。
网上沸反盈天,她从不回应,一整天都待在那个阴凉狭小中药房里,与药师佛对坐,不知道是参禅,还是忏悔。
唯一走出屋子的时刻,就是去花园里晾晒草药。
周佛亭就是这时候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