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买了盒牛奶,那时候他们轮流接他放学,先把他放到店里,然后再跟着姜芬芳和王冽回家。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跟一个顾客的孩子打了起来。
那孩子才四五岁,伸手要抢那个牛奶,朱砂不给,结果两人打了起来,手里的牛奶哗啦一声,洒了一地。
姜芬芳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满地都是牛奶,还有在一旁哇哇哭的两个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姜芬芳一边跟顾客道歉,一边收拾。
顾客道:“是你儿子么!下手也太狠了!”
姜芬芳没有否认,只是道:“孩子没事吧,我看看——朱砂!给小妹妹道歉!”
朱砂还在抽噎,说话也含糊:“呜呜呜,对……呜呜呜——”
姜芬芳以为他是不想道歉,厉声道:“给我憋回去!三个数!道歉!”
朱砂小脸涨得通红,拼命要说话,终于在姜芬芳巴掌落下来之前,说出来了“对不起”三个字。
顾客终于走了,姜芬芳把他扯到角落里,道:“说了多少遍了,回来就写作业,不要跟顾客的小孩玩!玩出事来了吧!罚站!”
这事发生在美甲店里,等王冽来了,看到其他人都在吃饭,只有朱砂蜷缩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团,眼睛里包着眼泪。
那天,王冽难得对姜芬芳说了重话:“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人呢?你知道孩子为什么要买那包牛奶吗?”
“不就是馋嘴么!”
“他想给你喝。”
朱砂一边抽噎,一边解释,他说得那么吃力,可是王冽还是听懂了。
家里那时候没什么钱,但朱砂又明显营养不良,只定了一瓶牛奶给他一个人喝。
朱砂想,用自己的小红花换一瓶牛奶,让阿娘也有牛奶喝。
姜芬芳小声道:“那你,你也不能打人啊,他们都说了,是你先动手的……”
“我,我不想把牛奶给那个小妹妹——”
他又哭起来,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可真丑。
最后王冽判定:“你们俩,都应该朝对方道歉,朱砂下午已经道过歉了,现在,姜芬芳,你道歉!”
姜芬芳只好道:“对不起——”
那天,王冽又买了一盒牛奶,煮热了,姜芬芳和朱砂拿着瓷碗干杯,嘴边都染了一圈白胡子,看着彼此笑出声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煮的牛奶总是特别的好喝。
后来许多年,她再也没有喝过那么香浓、那么好喝的牛奶。
那天,朱砂睡着之后,她问王冽:“小孩来的时候,你不是不愿意么?为什么最后你最上心啊?”
王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那我能怎么办,你又不管他,养而不教,早晚成仇的。”
“我不是忙么……”她从身后抱住他,得寸进尺道:“那,以后我们的小孩,你也会对他这么好吗?”
王冽没有说话,手里的碗筷叮当作响。
别人眼里,他们已经亲密无间,住在一起,每天一同上下班,可是只有她知道,这个人好像雨雾缭绕中的一重身影,永远跟她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比如,她每次跟他提到他们的关系的时候,他总是这样默不作声。
甚至有顾客,问他:“你们是夫妻店么?”
他也会客气的,礼貌的回答道:“您看发型还有哪里不满意?”
——是绝对不肯回答的。
姜芬芳因此很惆怅,跟阿柚吐槽,阿柚瞪大了眼睛:“老板还不喜欢你?他都快把心掏给你吃了!”
十八岁的姜芬芳叹了口气,道:“我是希望,他像喜欢女人那样喜欢我。”
用力的拥抱,浓烈的占有欲,焦灼地渴望,亲吻、肌肤相贴、更近,更近的距离——
可是王冽只会轻轻推开她,道:“你阅读理解错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