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姜芬芳还在铺面的一角,跟阿柚两个人做美甲。
她永远记得,来上海的第一个夜晚,看到的那张海报,大家都去看滨崎步那张美丽的脸,她看到的,却是她五颜六色的手指甲。
于是,她去了学了美甲,后来又教了阿柚。
那时候美甲还没有在中国广泛的流行起来,很多女大学生来理发,觉得新奇就顺便做个美甲,这给理发生意引流效果非常明显。
而且,就两个人的小小美甲店,流水好得不可思议。
在理发店开业第三个月,姜芬芳又盘下了一家铺面,专门做日系美甲,但是主营美甲教学收徒。
其实她自己也没有系统性的学过美甲,但这个职业太好上手了,很快美甲店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她赚得就是第一波钱。
这个是一个飞速旋转的时代,它拥抱的,恰恰是那些冲动的、大胆的、同样飞速旋转的人。
姜芬芳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跟王冽一同去店里,开店、打扫卫生、算账,然后在吃早饭前,做一套卷子,做完第一波客人也就来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就戴着耳机听英语,背单词,忙到夜里十点,王冽把上午的卷子给她讲一遍,再睡觉,每天如此。
那年七月,她参加了高考,但并没有考上。
这其实是意料之中,可是听到电话里机械的女声,她还是很沮丧。
王冽安慰她:“今年做了这么多事情,已经很厉害了。”
他们当时在店里,吃着盒饭,一边望着门口淅淅沥沥的雨水。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她把头放在膝盖上,道:“我知道,你很想考大学。”
她一直都知道,王冽想要通过帮助她,来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
王冽怔了一下,道:“你不必如此。”
“但是,我想让你开心。”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天上的雨幕:“我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王冽看着她,心中涌上无限念头。
他想,如果有一天,为她而死,他应该也是快乐的。
于是,他没有把本来想说的话,说出口。
他原本想要阻止她接朱砂过来的。
朱砂一直被传言,是姜美丽情夫的孩子,而姜美丽的情夫,就是老彭。
在野猪死后,老彭经常去姨婆家探望朱砂,还恐吓过他们一家。
两人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冥冥之中,王冽有某种预感,这个孩子,会给姜芬芳带来不可预测的厄运。
所以,接朱砂来的日期,他一拖再拖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阻止姜芬芳,亲自到姑苏将朱砂接回身边。
洛杉矶·忽梦
姜芬芳经常会做梦,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情。
那年,钱都投在店里,他们很穷,穷到连电费都要省,冬天的夜里,只能把很多衣服穿在身上,挤在小太阳前面取暖,像三只冬眠的熊。
她写高考卷子,朱砂写汉语拼音,王冽则看他的司法考试真题。
小太阳把脸烤的热烘烘的,脚却是冰凉的,写完,王冽给他们俩讲卷子。
那时候刚被接过来,朱砂跟不上班里的进度,全班只有他没有小红花,王冽就在家里弄了一张小红花榜,上面是三个人的名字。
“姜芬芳今天做完一张卷子,给一朵小红花。”夜里,他的声音格外低柔,道:“朱砂按时完成作业,拼音都对了,给两朵小红花。”
朱砂抿嘴笑了,又怕得罪了姜芬芳,赶忙小声补充道:“我分给阿娘一朵。”
姜芬芳不服气道:“用不着!我明天就赢你这个小东西!”
攒十朵小红花,就能买一个东西。
攒二十朵小红花,就能去火锅店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