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咏伺候他许多年,多机灵啊,这仆子旋即反应过来——权烨口中的“人”是说谁。他抬手一指,凑到人跟前儿讪笑道:“殿下,刃循大人在那儿,小的这便请他过来。”
刃循便换了个地方杵着:……
权烨没说话,只瞥了一眼桌台上献的各色糕点,复又抬眼看刃循:“嗯?”
刃循呆站着,脸色紧绷,没动:“……”
德咏想凑到人耳边说小话,都够不到那身量,无法,只得笑眯眯朝刃循使眼色,低声开口:“殿下让您……‘试试毒’。”
这些糕点乃是帝王赏赐、祭祀供奉并各家讨人欢心献上来的,银针都试过三轮了,哪里还有毒?——但刃循不问,只认真点头:“是。”
藕粉桂花糕,他吃了一块。
那句“没毒”还没从嗓子里挤出来,权烨又瞥了他一眼:“……”
金花碎蜜饯,他吃了一块。
羊脂玉翡糕,他吃了一块。
权烨仍看他:“……”
银蕊荷花酥,他也吃了一块。
松穰鹅油卷,他又吃了一块。
见权烨还是不吭声,大家也不敢说话,齐齐地抬起脸来,就傻盯着刃循站那儿吃。后头举着托盘候赏的十几仆子,就轮着在他跟前转圈,将每样精致珍稀的糕点都献了一块。
没大会儿,刃循都快吃饱了。
他只好道:“回殿下……应该是、没毒。”
权烨这才淡淡地“嗯”了一声,垂眼扫了一眼桌台,抬手下令:“都赏了吧。各府家眷的份例并你们几个,都有份儿……尝尝。”见大家面面相觑,权烨又补了一句:“味道不错。”
不是,什么味道不错?您也没尝啊!
不都让您那枭卫吃了么?——奇罕!
“谨慎些总没错嘛。殿下尊贵,总有不长眼地想冲撞,没办法。”
裴南霜笑着打了个圆场,将人都打发走,“得了赏,还不赶紧谢恩去领,还殿下清静?我看呐,咱们还是散了的好。”
大家称是——
权烨递了个眼神,唤裴南霜留下。待四下无人,他才发问,口吻富有深意:“司农之见?”
裴南霜左右瞧了一眼,挨靠着权烨,将手搭在人小臂上,低笑道:“不敢。只说南霜愿为殿下效力。只不过,姊妹之事……”
权烨擒住他的手腕,哼笑着甩开,拿眼神睨着他:“想得美。令妹可不是什么心软的角儿。”
这两人熟稔谈笑。
当年,裴南霜原是几位殿下伴读。自学的文武双全,秉性又宽和幽默,与权烨对胃口,这二人身量、功夫相当,交情也甚笃。如今,裴南霜还在上将军手底下做事,关系岂不更近了一层?
刃循不知二人在说什么。
但不知道为何,瞧着那人与权烨挨得近,自己方才嚼吃过的甜糕就在牙根冒酸。刃循寡着冷脸想:陛下赏的糕点,不好吃。
他这里正出神,那头忽有清脆笑声近过来:
“兄长,你原是在这儿呢?——”
“呀,殿下。”巧笑盼兮,连问候声也悦耳:“妾给殿下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