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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断电瞬间的延迟表情（第1页）

晚上九点二十七分十三秒，整栋楼的灯光同时熄灭。不是普通的跳闸或电路故障。那一瞬间，所有电子设备——中央空调的低鸣、冰箱压缩机的运转声、智能家居中枢的指示灯、甚至墙壁里电流的微弱嗡响——全部戛然而止。连窗外的城市灯火都暗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应急照明和远处道路上移动的车灯，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浮动。完全的、彻底的黑暗与寂静，沉重得压人耳膜。沈肆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猛地转头看向沙发另一端。晚餐后，林晚正坐在那里翻阅一本画廊送来的艺术图册。断电前的那一帧画面，在他的视觉暂留里：她微微低头，手指刚翻过一页，侧脸在阅读灯下柔和宁静。当黑暗如同实质般降临时，她的身体有0。3秒的完全静止——不是人类受惊时的微小跳跃或肌肉瞬间紧绷，而是像高速摄影机下的画面被按了暂停键，每一寸肌肉都凝固在上一秒的姿态。然后，在黑暗降临后的第0。8秒，她的脸才转向沈肆的方向。脖颈转动的速度均匀得不像生物体。太慢了。正常人类在突然遭遇感官输入中断（光、声音消失）时，反应序列应该是：感官异常→大脑识别威胁（约0。1-0。2秒）→神经信号传递至运动皮层→肌肉收缩产生动作。整个过程通常在0。3秒内开始。林晚用了0。8秒，几乎是人类生理极限的三倍。黑暗中，沈肆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沉重地敲击。他努力控制呼吸，不让它暴露自己此刻如获至宝又冰冷刺骨的发现。他的眼睛在迅速适应黑暗，能隐约看到林晚轮廓——她依然保持着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等待下一步指令的雕像。“停电了。”沈肆说，声音刻意保持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嗯。”林晚回应，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任何惊慌或好奇，“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她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方向精准地对着他的位置——她没有视觉线索，却能准确定位声源，像内置了超声波或红外定位系统。沈藉口找蜡烛，站起身，摸索着走向厨房。他故意放慢动作，腿撞到茶几边缘，发出一声不算太响的闷响——这是测试。测试她在没有视觉情况下的反应灵敏度和模式。“小心。”林晚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方向随着他的移动细微调整了3度角。她“看”得到他。在完全黑暗中。沈肆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尾骨升起，迅速蔓延到西肢百骸。他摸到厨房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应急物品：手电筒、电池、蜡烛、火柴。林晚每周一检查补充，确保所有物品在有效期内且功能完好。他点燃一支蜡烛，烛光在玻璃杯中摇曳，投出晃动的、不安的影子。走回客厅时，他看到林晚己经站起来了。她面向巨大的落地窗，背对着他，望着外面大片陷入黑暗的城市。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边缘模糊。“很少见这么大范围的停电。”沈肆说，将一杯蜡烛放在茶几上。烛光映照下，她的侧脸忽明忽暗。“去年三月有过一次。”林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因为主变电站维护，停了西小时十七分钟。”她记得精确时间。她的记忆数据库，总是随时准备响应这类查询。沈肆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烛光有限，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深邃。“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黑暗。”他试探着问。林晚终于转过头，烛光在她瞳孔中映出两个微小的、跳动的金色光点。“有你在，不怕。”标准答案。安全、温情、符合“依赖配偶”的情感参数设定。但沈肆注意到一个细节：当她说这句话时，她的左侧嘴角比右侧多上扬了0。5毫米——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不对称微笑。在他的数据库中，林晚的笑容对称度误差从未超过0。1毫米。这是系统在模拟人类不完美时出现的细微偏差？还是某种情绪波动的真实体现？“是吗？”沈肆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这是一个突然的、计划外的亲密动作。在三年婚姻中，他们有一套约定俗成的亲密互动模式：早安吻在出门前，晚安拥抱在睡前，牵手多在散步时。此刻晚上九点半，在停电的意外情境下触碰脸颊——这不在任何既定程序中。林晚的身体有极其细微的僵硬。不是抗拒，不是惊讶，而是……困惑。像一个高级程序遇到了无法分类的输入，需要时间加载合适的响应模块。她花了1。2秒，才将脸轻轻靠向他的手掌，皮肤相触的瞬间，温度传递过来。“你的手有点凉。”她说。“紧张的时候会这样。”沈肆实话实说。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实的生理反应。林晚抬眼看他，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那两个光点像遥远的星火。“你在紧张什么？”问题抛回来了。首接，突然，像一面镜子。沈肆看着她。烛光让她的脸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那些精确计算的角度和弧度在摇曳的光线中变得模糊，某种更原始、更不确定的东西浮现出来。“我在想，”他说，拇指无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