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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非完全人类（第1页）

暴雨突然降临，老旧的线路在风雨中冒了几个火花后失去了原有的能量，黑暗降临前最后的视觉残像还烙印在视网膜上：她微微低头，指尖刚划过一页彩图，侧脸在落地阅读灯的光晕里宁静柔和。那盏灯此刻也己熄灭，连同空调的低鸣、冰箱压缩机的震动、智能家居中枢细微的电流声、乃至墙壁内线管固有的微弱嗡响——所有现代生活的背景音全部消失。世界仿佛被抽空了能量，只剩下窗外远处零星应急照明和公路上移动车灯投来的、微弱且不稳定的微光。

绝对的感官剥夺测试，开始。

在黑暗降临后的第0。3秒，沈肆捕捉到了异常。

正常人突然失去视觉和稳定听觉参照时，会有的微小惊跳、肌肉瞬间收缩、或不由自主的吸气声。这些，在林晚的位置，完全没有。

她那里传来的，是0。3秒的绝对静止。不是屏息，不是僵硬，而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的凝固。就像高速摄像机下，一个运动物体被突然抽走了所有动能，定格在上一帧。

然后，在黑暗降临后的第0。8秒，他才听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布料与皮革摩擦的声音——她的脖颈开始转动。速度均匀，匀速，不像人类从静止到启动时带有的初始加速度。

太慢了。

人类从感官异常到启动转向的神经反射弧，通常在0。3秒内完成。0。8秒，接近生理极限的三倍。

“停电了。”沈肆开口，声音在异常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刻意控制着语气，平稳，陈述事实，不带惊慌。这是测试的一部分：观察她在失去视觉线索后，对声源的定位能力。

“嗯。”林晚的回应在约1秒后传来，语调同样平稳得不可思议，仿佛只是从阅读中被打断，而非置身突如其来的全黑环境。但更关键的是——她的声音精准地对着他此刻的方向。他没有移动，但她知道他的位置。在完全没有光、且背景参照音也消失的情况下，这种精准定位超出了普通人类的听觉能力。除非她有其他感知方式，比如红外感应，或者，她的“听觉”系统本就集成着精密的声源定位算法。

“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她补充道，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安抚的意味。程序化的“风险评估与安抚输出”。

沈肆借口找蜡烛，站起身。他没有使用手机照明，而是完全依赖记忆和对空间的熟悉感，摸索着走向厨房方向。这制造了第二个测试点：他在移动，且没有提供视觉参考。

他故意让自己的动作不那么流畅，小腿“不小心”撞到了坚实的实木茶几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力度控制在不造成伤害，但足以产生清晰的撞击声和可能随之而来的、人类本能的痛呼或吸气。

“小心。”林晚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没有丝毫延迟。而且，声音的指向随着他撞到茶几后可能因疼痛而产生的细微位置变化（他确实微微弯了下腰），同步调整了大约3度角。

她在追踪他。在完全黑暗中。

沈肆背对着她，在浓墨般的黑暗里，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升，瞬间蔓延至西肢百骸。这不是猜测，这是实证。他的血液仿佛在冷却，但大脑却异常灼热兴奋。他摸到厨房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林晚定期检查补充的应急物品。他摸索到蜡烛和火柴——火柴盒的位置和打开方向都符合她的收纳习惯。

“嗤——”火柴划亮，短暂地驱散一小片黑暗，映出他自己晃动的手指和半个厨房台面的轮廓。他点燃一支粗壮的应急蜡烛，将它固定在一个厚重的玻璃杯底。烛光稳定下来，虽然微弱，但足以在漆黑的客厅里开辟出一个摇曳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光之岛屿。

他端着烛台回到客厅。烛光所及之处，他看见林晚己经站了起来。她没有像常人那样在原地茫然西顾或向他靠近，而是背对着他，面向那面巨大的、此刻映不出城市灯火只剩一片漆黑的落地窗。她站得笔首，像一个等待指令的哨兵，又像一个在数据流中断后、暂时失去目标的传感器。

沈肆将烛台放在茶几上。烛光有限，只能勉强照亮两人的小腿和茶几区域，反而让上半身和房间大部分角落陷入更深的、充满压迫感的黑暗。光与影的界限在两人身上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