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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每一寸土地都要用血来换（第1页）

爆炸的余波似乎还在北城的空气里震荡。

浓黑的烟柱虽然渐渐散开，但那混合着火药、尘土和血腥的气味，己经渗进了每一道砖缝、每一片瓦砾。李强带着警卫营和临时拼凑起来的预备队赶到指定位置时，看见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这条街道原本还算宽敞，两旁是些砖木结构的铺面和民居。

可现在，靠近缺口那一端的房子塌了半片，碎砖、烂木头、炸飞的家当散得到处都是。更远些的地方，火光在窗户后面跳动，黑烟从屋顶的破洞里一股股往外冒。空气里除了硝烟味，还开始飘起木头燃烧的焦糊气。

“快！就这里！”

李强嗓子己经哑了，挥手让队伍停下。

“营长！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过来！桌子、门板、柜子！沙包不够就用土筐、用麻袋装土！”李强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房梁，指着街道中央，“街垒横着垒！堵死这条主路！两侧的房子，每栋都要派人进去！二楼窗口就是最好的射击点！”

警卫营营长是个黑脸汉子，脸上被硝烟熏得只剩眼白是亮的。

“明白！副军长！”营长转头就吼，“一连垒街垒！二连三连，占住两边的房子！动作快！鬼子说话就到！”

三百多号人像炸开的蚂蚁窝，立刻动了起来。

士兵们冲进那些还没完全塌掉的房屋，把里面的家具往外拖。八仙桌、长条凳、厚重的木床，一件件被拖到街心。更多的人用铁锹、用双手，从炸出的弹坑里扒土，装进找来的麻袋、箩筐、甚至破被单里。沙包一个个堆叠起来，混杂着家具和瓦砾，一道粗糙但厚实的障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街道上生长。

李强也没闲着。

副军长挽起袖子，和两个年轻的士兵一起，把一扇沉重的木门从门框上硬卸下来，扛到街垒上。木门上还贴着褪色的年画，画上的福娃笑呵呵的，现在却被戳在乱七八糟的防御工事最前面。

“副军长！您到后面指挥吧！”营长跑过来，脸上全是汗和泥。

“少废话！”李强头也不抬，又拎起一袋土垒上去，“现在这里没有副军长，只有守这条街的兵！哪边的房子安排人了？”

“左边三栋，右边两栋，靠咱们这边最完整的都进去了！每个点至少一个班，配一挺轻机枪！”营长语速极快，“屋顶也派了观察哨！”

话音刚落，北面猛然传来一阵爆豆般的密集枪响。

接着是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声，距离听起来非常近，好像就在隔着一两条巷子的地方。街垒这边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不由自主地望向枪声来的方向。

“抓紧！”

李强的吼声把众人拉回来。

“第三师的弟兄们在前面替咱们挡着！咱们这道线要是软了，城里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医院、仓库，全得完蛋！”李强抓起靠在街垒上的一支步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检查，“子弹上膛！手榴弹盖子都拧开！听我命令再打！”

士兵们沉默着加快动作，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刚才只是紧张地干活，现在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些东西。那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专注，耳朵竖着，身体微微压低，手里的枪握得更紧。街垒终于成型了，一米多高，参差不齐，但足够趴后面射击。两侧房屋的二楼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枪管伸出的黑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北面的枪声和爆炸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响，越来越杂。开始还能听出是成片的射击，后来就完全混成了一锅沸腾的、令人心悸的嘈杂。中间夹杂着一种尖锐的、不像人声的嚎叫，由远及近。

营长从一栋房子的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李强拼命打手势。

“来了！”李强心脏一缩，压低声音对街垒后的士兵吼道，“稳住！放近了打！”

街道的北口，拐角处，第一个土黄色的身影出现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溃堤的浊流，一股脑涌了出来。近百个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散成松散的冲锋队形，沿着街道猛扑过来。那些狰狞的面孔上沾着血污，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狂吼，脚步踩在碎砖瓦砾上哗啦作响。

距离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街垒后面静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李强眯起一只眼，准星套住了跑在最前面一个挥舞军曹刀的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