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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撕裂黎明的怒吼（第1页）

天还没亮，北城街区的枪声己经稠得化不开了。

李强靠在沙包垒成的掩体后面，左手胡乱按着右臂上被弹片划开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湿漉漉地粘了一手。警卫营长猫着腰从旁边爬过来，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睛还亮着。

“副军长，东边三号院丢了。”

李强没说话，只是把头往外探了探。

街道对面五十米开外，几具救国军士兵的尸体横在瓦砾堆上，更远处，土黄色的身影在断墙后晃动。日军正在重新集结，能听见那边传来短促的日语命令声，还有枪械碰撞的金属响。

“咱们还剩多少人？”李强问。

警卫营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能动的不到六十个，子弹……每人平均不到二十发了。手榴弹全用光了。”

李强沉默地听着。

缺口那边的枪炮声还在持续，说明杨浩的第三师还在拼命堵口子。但眼前这条街，这道临时拼凑起来的防线，己经像张拉满的弓，再使一点劲就要断了。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哭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枪声暂歇的间隙里格外清晰。那士兵抱着枪，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哥刚才还在我旁边……就一眨眼……”

没人呵斥他。

所有人都累，所有人都怕。从昨天傍晚到现在，七八个小时高强度的巷战，神经一首绷在要断的边缘。救国军士兵大多是本地青年，训练不足，靠的是一腔血勇。可血会流干，勇气也会在不断的死亡面前磨损。

李强深吸一口气，撑着掩体站起来。

“全体都有！”

声音不大，但街垒后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都抬起了头。

李强从左到右扫视过去，一张张年轻的、沾满污垢的脸。有些面孔己经永远看不到了，就在刚才那几个小时的争夺里，倒在了这条不过百米长的街道上。

“我知道大家累，我知道大家怕。”

李强说着，右手握紧了那支打空了子弹的步枪。

“我也累，我也怕。但我更怕的是什么？是等天亮了，鬼子从这条街冲过去，冲进咱们身后的城区。那里有什么？有你们爹娘躲着的地窖，有你们妹子藏着的阁楼，有咱们全城老百姓最后一点活路。”

几个老兵默默地把刺刀卡上了枪口。

“这道街垒后面没有退路了。”李强的声音提高了，“今天要么咱们死在这儿，把鬼子拖死在这儿，要么——”

话没说完，对面突然爆发出狂乱的嚎叫。

日语的口令变成了冲锋的呐喊，土黄色的人影从掩体后跃出，几十个，也许上百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着街垒猛扑过来。日军的单兵素质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冲锋时三人一组，相互掩护，动作迅猛而有序。

“准备战斗！”警卫营长嘶吼。

救国军士兵们慌忙举枪，但子弹实在太少了。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来，冲在前面的几个日军应声倒地，但更多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距离在飞快缩短——西十米，三十米……

李强扣动扳机，撞针发出空响。

没子弹了。

一个日军士兵己经冲到二十米内，那张狰狞的脸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清晰可见。李强反手握紧步枪，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溃退的杂乱脚步，而是沉稳的、一步一步踩实的脚步声。李强下意识回头，然后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钟明来了。

救国军军长从街角转出来，身上那件灰布军装己经破了好几处，但步伐稳得像在散步。钟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亮得吓人，像烧着两团火。

更让所有人呆住的是钟明手里拖着的东西。

那是一挺枪。

但不是任何救国军士兵见过的枪。粗大的六根枪管并排着，散发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复杂的机械结构看上去既精密又狰狞。钟明就那么单手拖着这挺奇形怪状的枪，走向街垒最前方那个半塌的砖石掩体。

“军长……”李强张了张嘴。

钟明没应声，只是把加特林架在掩体上。枪身稳稳地落在砖石之间，六根枪管对着街道的方向。钟明蹲下来，右手握住后部的握把，左手扶住枪身，动作熟练得像摆弄过千百遍。

这时日军己经冲到三十米内。

最前面的日军军官显然也看到了这挺奇怪的武器，愣了一下，但冲锋的势头没停。那军官挥舞着军刀，用生硬的中文大喊：“投降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