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红茶渐渐冷却。
顾延甚至不知道翁奕然是什么时候走的,抬起头才发现墙上的挂钟已然指向12:00,厨房传来女佣切菜烹饪的声音。
视线从挂钟缓缓滑落至茶几上的台历。
“原来是这样……那家伙的忌日要到了啊。”他像忽然发现什么了一般笑了起来,“怪不得最近好像连空气都躁动起来了,当初走得那么潇洒,却让留下来的人都这么狼狈……时渊,你这个混蛋啊。”
顾延一边呢喃着,一边将脸埋进了掌心里。
“朋友一场,我对你并非问心无愧,甚至你的死……我也难辞其咎……可是啊……”
透明的**从指缝之间滴落。
“只有聆雨的事情,我绝不道歉。”
——绝不。
◇◇◇
当裴汐芷匆匆赶到医院时,刚好碰上几个护士将母亲推回病房。
听到“抢救回来了”几个字之后,她几乎整个人都虚脱了,接到电话时的那种浑身发毛的恐惧感还残留在身体里,眼下只能拼命地点头流泪,仿佛连谢谢都忘了怎么说。
母亲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好像吹一口气就会散掉一样。
“你母亲的身体状况太弱了,我怕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若是再度心衰,很有可能救不回来。”责任护士一边检查着病房里的仪器,一边尽可能口吻温和地对裴汐芷说着残忍的现实,“请一定要尽快下决心做手术。”
“谢谢……”女生终于哑着声音拼凑出这句支离破碎的两个字,停顿两秒,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顾医生回来上班了吗?”
“今天下午已经回来了。”护士答道,“他回来的时候,你母亲刚进急救室,现在应该还在办公室和助手讨论后续治疗的事情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裴汐芷点了点头,疲累的心稍微得到了一丝宽慰。
护士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声走出了病房。
“果然只剩下借钱这一条路了吗……
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裴汐芷呢喃自语着,凝视着病**昏睡的母亲还是忍不住一阵鼻酸。
——是啊,和母亲的生命比起来,自己那丁点儿可怜的自尊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默默地走出了病房。
从住院部到顾延办公室的距离并不远,即使每一步都有如千钧,她却希望这条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夕阳如醉。
绯红与绛紫色交织的天边,晚霞轰轰烈烈地燃烧至眼前,而铺陈于地面上的光影却黑白分明,没有丝毫暧昧的界地。
顾延的办公室就在眼前。
裴汐芷怔怔地看着自己墨色的影子,怀揣着怦乱作响的心,上前一步,缓缓地抬起了颤抖的手。
“——请不要再联系我了。”
耳畔传来顾延熟悉的声音,隔着一扇半掩的门,挟着一抹冰冷的空气。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顿住了身形,想要敲门的手也默默地收了回来,女生就这样站在门口凝神聆听。
“所有的手续已经办妥,关于领养这件事,你们夫妇不会有任何后续的麻烦,这点我可以保证。”
空气里只有顾延清冽的声音,仿佛是在打电话。
“这个号码我马上就会换掉,我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所以没有必要再联系,那个孩子……我相信你们会善待他。”
尽管不明所以,女生却隐约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顾延似乎已经结束了通话,门的那一端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裴汐芷忽然慌张起来,急急地退后几步,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便被打开。
顾延站在那里,他逆着光线眯起了双眼,探寻的眸光刚好捕捉到女生消失于转角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