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国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茶水微烫。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停留在程立的脸上。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很真诚。”他最终说,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温和,“也很实在。”
程立微微躬身:“谢谢柳伯伯。”
但柳建国的问题还没结束。
他又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怎么看现在乡镇企业的问题?”
程立心里一动。
这是1992年,乡镇企业正处在黄金时代,但问题己经开始显现——
管理混乱、技术落后、污染严重,这些他前世在基层工作时深有体会。
他思考了几秒,谨慎地回答:“就以我在家乡看到的为例,乡镇企业解决了农村剩余劳动力,增加了农民收入,这是大功。
但问题也不少,比如管理粗放、技术落后、污染严重,这对于我们的下一代生存环境影响很大。
长远看,必须转型升级。”
“怎么转?”
“我觉得通过那些发达国家的发展历程来看,未来我国的企业必须向规范化、集约化发展。
引进技术,培训人才,还要注重环保。”程立说,
措辞尽量符合这个年代的认知水平,“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
柳建国不置可否,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那节奏不紧不慢。
“如果让你去管一个乡镇,第一件事做什么?”
“修路。”程立毫不犹豫,“要想富,先修路,这不只是口号,而是很多血和汗证明过的道理。
但修路不能蛮干,要科学规划,发动群众,还要想办法解决资金问题。”
“钱从哪里来?”
“向上争取一点,乡镇自筹一点,群众投工投劳一点。”程立说,
“关键是要公开透明,让老百姓知道每一分钱花在哪,这样大家才愿意出钱出力。”
问答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柳建国停止了提问。
他靠在沙发背上,这个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些,但眼神依然锐利。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一刻。
“小程,”柳建国换了个称呼,语气也温和了些,“你和絮絮的事,她妈跟我说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考虑好,我们做父母的不干涉。”
这意思程立懂:我不反对,但也不完全放心,走着看。
“谢谢柳伯伯。”程立诚恳地说,“我不会让柳絮受委屈的。”
柳絮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瞬间的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