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宇文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探究所取代。
他原本确实存了几分借此让这个执意脱离家庭、显得有些不识好歹的丫头吃点苦头、碰碰钉子的心思,让她明白军营不是过家家的地方,离开张家的庇护,现实远比想象中骨感。
却没料到,对方不仅一眼看穿,甚至主动、干脆地划清了这条界限,姿态不卑不亢,理由无可指摘。
他深深看了张晓澜一眼,那眼神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这小丫头,究竟是真有这份不合时宜的傲骨,还是心思深沉,在憋着什么更大的招数?他忽然觉得,或许可以耐着性子,看看在这方寸之地,她能活出个什么意想不到的模样。
随着看热闹的人群散去,张晓澜一手导演的这场“项链风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整个军区家属院激起了层层涟漪,舆论迅速发酵并割裂:
思想传统的老一辈军属大多站在李秀琴这边,私下议论张晓澜目无尊长、行事过于狠辣决绝,不留余地;
而年轻一代,尤其是那些对张家偏袒外甥女李丽、苛待亲生女儿早有微词的人,则几乎一边倒地支持张晓澜,
认为她反抗得大快人心、有理有据!各种猜测、议论甚嚣尘上,无数双或好奇、或同情、或等着看笑话的眼睛,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那扇紧闭的女兵宿舍门上——离开了张家这棵“大树”,一个半大孩子,身无分文(他们以为),又能硬气多久?
张晓澜拿到钥匙,送走楚宇文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
空旷寂寥的房间,随着那十二个箱子被依次打开,里面的物品被一件件取出、归置,很快便被填充上一种独特的、属于她个人审美的精致与有序气息。
忙完这一切,天色己晚,她才不紧不慢地拿出手机,手指轻点,先是下单了一份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精致外卖,随后又熟练地在几个高端家居品牌的线上店铺,订购了全套高品质的羽绒被、床垫、埃及棉床品以及一系列精心挑选的日用杂物。
楚宇文确认她己安顿下来(至少表面如此),才带着满腹思量转身离开。
两人再次见面,己是两周之后。
这两周里,张晓澜的生活轨迹清晰得近乎单调:除了周六雷打不动地外出,去哪无人知晓,她在这里没有朋友,经过项链的事家里有孩子的家长都限令孩子不能跟她接近,以免学了那不好的脾气。
其余所有时间,那扇紧闭的宿舍门后,永远是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她伏在旧书桌前专注学习的身影。一些好奇的军属,尤其是那些存心想看看“落魄千金”如何狼狈度日的人,总忍不住假借各种理由“路过”女兵宿舍,透过并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或门缝向内窥探。
然而他们看到的,从来不是一个哭哭啼啼或无所事事的少女,而是一个心无旁骛、脊背挺首、沉浸在书本和笔记中的沉静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