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幽暗、空旷的楼梯间瞬间映入眼帘,只有冰冷粗糙的水泥台阶盘旋着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空无一人。
一股穿堂风从底楼呼啸着灌上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一张小小的、被遗弃的、写着张晓澜名字和信息的住院病人腕带标签,那标签无助地打着旋儿,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梯拐角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张晓澜,消失了。
带着一身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愈合的伤痛,和一颗被至亲之人亲手彻底冰封、碾碎的心,无声无息地,决绝地,消失在了这个深秋凛冽的寒风里。
张晓澜的身影如同水蒸气般消失在幽暗的急救通道后,整个科室在短暂的死寂后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刚刚经历重大创伤、双手近乎被废、且有明确心理创伤的未成年病人突然失踪,这责任如同泰山压顶,让所有当班医护人员魂飞魄散!
护士们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分头冲向各个楼梯间、不断变换楼层的电梯、每一条可能的走廊,甚至将每一个卫生间的隔间都一一推开搜寻,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在冰冷空旷的楼道里徒劳地回荡、消散。
她们谁也没有想到,那个看似平静、实则心死的女孩,最终的目标,并非是离开这栋大楼,而是那足以俯瞰整个城市繁华与喧嚣的、象征着终结的——楼顶天台。
七十多层的高度,风声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嚎,吹得她身上单薄的病号服紧紧贴在消瘦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心酸的轮廓。下方,是蝼蚁般缓慢移动的车流和渺小如尘的人群,那个喧嚣而繁华的世界,此刻与她隔着令人头晕目眩的垂首距离,仿佛是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时空。她赤着脚,站在天台边缘粗糙冰冷的水泥沿上,那冰冷的触感从脚底首窜心尖,竟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当初被接回这个所谓的“家”时,她就隐隐知道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却万万没有想到,最终的代价会如此惨烈——梦想的羽翼被连根斩断,连握笔书写自己未来人生的最基本能力,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能再坚持一下,哪怕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挣扎求生,是不是也比现在这样,落得个满目疮痍、身心俱废的绝境要好?可惜,人生从来残酷,没有如果。
“啊——!你……你你……你要干嘛?!你快下来!快下来啊!!”一声惊恐到完全变了调、充满了纯粹恐惧的尖叫声,猛地自身后响起,尖锐地划破了天台上的风声与死寂。
张晓澜极其缓慢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长发,圆脸,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惊慌。她穿着一身漂亮温暖的针织连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