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无声地抽泣着,肩膀剧烈地抖动。
哭够了,发泄完了,冰冷的现实依然摆在眼前。她抹掉眼泪,弯腰捡起那床被踩得脏兮兮、皱巴巴的被子,拍掉上面的灰。然后,她再次掏出手机,这次不是搜索“怎么叠”,而是首接搜索“军人叠被标准教程视频”。她点开一个最详细的,把手机架在小书桌上,红着眼睛,一边看,一边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重新开始叠。每一个折痕都用力压死,每一个边角都用指甲抠出来,每一次对齐都反复测量。汗水混着未干的泪痕滑落,她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斗。
中午。
李秀琴下班回来。推开小房间的门,看到杨澜抱着膝盖蜷缩在行李箱和墙壁之间的角落里,低头玩着手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抽干力气的颓丧。她的目光转向床铺——一床棱角分明、线条笔首、近乎完美的“豆腐块”方方正正地摆在那里。
李秀琴走过去,仔细检查,甚至伸出手指量了量被子的高度和棱角的锐利度。半晌,她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还行。就是右下角这个线,还不够齐。”话音未落,她伸手,哗啦一下,再次将那床凝聚了杨澜血泪的“豆腐块”彻底打散!
“当着我的面,重新叠一遍。”她命令道,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像个冷酷的监工。
杨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放下手机,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床边。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了早晨的笨拙。动作依旧不快,但异常稳定、精准。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无误,力道恰到好处。拉扯、压实、捏角、对齐……整个过程沉默而压抑,只有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当最后一个棱角被完美地捏出来,一个崭新的、无可挑剔的“豆腐块”再次呈现在李秀琴面前时,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李秀琴终于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以了。就是速度还是太慢,以后多练习。”她转身,“出来吃饭吧。”
午餐依旧简单:回锅的玉米粥,冷馒头,咸菜,唯一的变化是多了一小盘看起来干巴巴的炒肉片。
杨澜不知道是心情沉到了谷底,还是胃己经被委屈填满,看着眼前的饭菜毫无食欲。她机械地拿起筷子,只吃了几口咸菜,喝了小半碗粥,便放下了碗。“我吃饱了。”声音低哑。然后,她默默地起身,回到了那个昏暗、冰冷、堆满她过去生活印记的杂物间。
她坐在行李箱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而空洞的脸。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却什么也看不进去。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眼皮越来越重。饥饿感一阵阵袭来,胃里空得发慌,但她连起身去厨房找点东西吃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渐渐模糊,她抱着膝盖,头歪在冰冷的墙壁上,再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