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甚至是一套他跑了几个书店、觉得女孩子应该会喜欢的精美文具或课外读物……东西本身不算多么贵重,却是他过去一个月里,从未给予过张晓澜的、带着小心翼翼和试探的“父亲的心意”。
然而,这份笨拙的弥补刚进行了没几次,就被嗅觉敏锐的李秀琴迅速察觉了。张家随之爆发了结婚二十多年来前所未有、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激烈争吵。
李秀琴的愤怒如同实质的烈焰,她哭喊着指责丈夫胳膊肘往外拐,心早就偏到了咯吱窝,被那个“心机深沉的小狐狸精”用手段迷了心窍,全然不顾她们姑侄(指她和李丽)的感受。
这一次,面对妻子歇斯底里的控诉和眼泪,张钧川没有像以往那样选择沉默、逃避或妥协,他罕见地强硬起来,坚持认为自己作为父亲,关心一下亲生女儿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结果就是——李秀琴彻底气疯了!二十多年的婚姻里,张钧川第一次如此“忤逆”她,为了那个她打心眼里排斥的女儿!一场冰冷彻骨、硝烟弥漫的冷战在张家骤然降临,气氛压抑得能冻僵血液。李秀琴彻底关闭了沟通的渠道,拒绝和丈夫说话,甚至连一个正眼都吝于给予,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冰冷的恨意。
张钧川被内外交困的局面搅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他实在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妻子李秀琴对亲生女儿张晓澜的敌意和排斥,会如此深重,如此……刻骨铭心,甚至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平心而论,除了那场被逼到绝境、惊天动地的“项链事件”,张晓澜在踏入这个家门后的整整一个月里,安静顺从得几乎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她默默忍受着那间通风不良、阴暗潮湿的杂物房,毫无怨言地吞咽着最简单、甚至堪称苛刻的伙食,甚至从未对李秀琴那些近乎鸡蛋里挑骨头的、“军事化”的“教导”(“被子叠得不方正!”“走路脚步太重!”“吃饭不许发出声音!”)提出过任何异议,哪怕一个委屈的眼神都未曾流露。
这种反常的、远超正常严苛范畴、近乎精神打压的对待,与记忆中妻子对养女张晓涵虽算不上溺爱或百依百顺的态度,但至少不会像对张晓澜那样的苛折。倒是对娘家侄女极好,几乎到有求必应的态度。
几相对比,形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无比讽刺的鲜明对比!当年对晓涵,李秀琴虽不够热情但不曾说过一句重话。更不会用这种吹毛求疵的标准去要求过?
这种巨大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反差,这种根植于血脉却扭曲如毒藤般的排斥,到底源于何处?张钧川望着妻子那冰冷僵硬、写满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女人,内心深处隐藏着他从未真正了解、也无法理解的幽暗角落,陌生得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和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