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前夜,苏清颜几乎没有合眼。
顾晚晴所谓的“亲自教导”,像一场高强度、不间断的精神轰炸。从餐桌礼仪到社交辞令,从步态坐姿到微笑的角度,她被要求将一个名媛该有的姿态刻入骨髓。每一个细节,顾晚晴都能挑出毛病,然后用一种“为你好”的语气,进行无情的打击和重塑。
“清颜妹妹,你拿高脚杯的姿势像在抓筷子,完全没有优雅可言。”
“与人交谈时,眼神要游离,要学会顾盼生辉,不能只盯着一个地方,那会显得你很呆板。”
“还有,走路的时候,想象你的头顶有一本书,绝不能让它掉下来。我们豪门淑女,走出的每一步,都必须是风景。”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苏清颜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准备一场宴会,而是在进行一场将自己彻底“格式化”的酷刑。顾晚晴的目的昭然若揭——她不仅要让苏清颜在外表上成为一个合格的“厉太太”,更要让她在精神上,彻底臣服于自己设定好的“名媛”框架里,让她明白,她的一切,都源于自己的“恩赐”。
第二天傍晚,当那辆黑色的宾利将苏清颜从厉家别墅接走时,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祭品,被精心打扮,却只为衬托主角的光芒。
宴会在城中最高端的七星酒店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鲜花拱门、衣香鬓影……一切都奢华得如同梦境。但当苏清颜挽着厉墨寒的手臂,踏入那个流光溢彩的会场时,她立刻从那些投向他们的、或艳羡、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中,读懂了这场盛宴的真正主题——厉墨寒与顾晚晴的订婚宴。
而她,苏清颜,只是一个被临时推上台、用来迷惑众人的、最华丽的背景板。
厉墨寒一身黑色燕尾服,身姿挺拔,英俊得无可挑剔。他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胜利者的矜持微笑,与前来祝贺的商业伙伴寒暄着,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风范。而她,穿着那件宝蓝色的鱼尾长裙,像一件完美的附属品,安静地立在他身侧,美则美矣,却毫无生气。
顾晚晴则穿着一身纯白色的定制婚纱,裙摆层层叠叠,宛如盛开的百合。她挽着一位中年男人的手臂——想必就是她的父亲,顾氏企业的掌舵人。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俨然一副准新娘的幸福模样。她时不时会将目光投向厉墨寒和苏清颜,那眼神里,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仿佛在说:看,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清颜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像个提线木偶,被厉墨寒牵引着,在人群中穿梭。她必须时刻保持微笑,必须挺首腰背,必须用那种“恰到好处”的眼神回应着每一个投向她的视线。她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漂浮在喧嚣的宴会厅上空,冷眼旁观着这场属于别人的、荒诞的幸福。
“厉总,恭喜啊!没想到您和顾小姐能走到一起,真是强强联合!”
“厉太太真是越来越有魅力了,跟厉总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那些虚伪的恭维,像一把把淬了蜜的毒箭,射向她,让她遍体鳞伤。她知道,他们口中的“郎才女貌”,指的是厉墨寒和顾晚晴;他们赞美的“厉太太”,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迎面走来。或许是太过紧张,或许是人群的拥挤,服务生一个趔趄,托盘上的红酒杯猛地晃动了一下。
“小心!”苏清颜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然而,己经晚了。
一杯殷红的葡萄酒,不偏不倚,尽数泼洒在了她那件价值连城的宝蓝色鱼尾长裙上。深红的酒渍,在光滑的丝绸面料上迅速晕染开来,像一朵朵丑陋的、正在盛开的血色玫瑰,将那条原本华丽无比的裙子,毁得面目全非。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音乐停了,交谈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清颜身上。
苏清颜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裙摆上那片刺眼的污渍,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完了。一切都完了。在这样一个重要的场合,弄脏了礼服,尤其是在顾晚晴的订婚宴上,这会被解读成什么?是嫉妒?是失仪?还是对新娘的公然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