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宁静,终究没能完全隔绝来自A市的风暴。
厉墨寒在发布会上那张憔悴的脸,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我看似平静的生活里。我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关注任何关于厉氏的新闻,可他的身影,却像梦魇一般,时不时地闯入我的脑海。
我开始失眠。
夜晚,我常常从梦中惊醒,梦里全是A市的片段。有时是他最初将我堵在巷子里,霸道宣告所有权的模样;有时是我们签下契约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时,甚至是他在办公室里,冷冷地对我说“苏晚,别挑战我的耐心”的场景。
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总会定格在他在发布会上,那张疲惫、苍老、陌生的脸上。
那样的他,让我感到心慌。
那个永远精力充沛、算计精准、仿佛永远不会被打败的男人,竟然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而这种脆弱,不是因为商业对手,不是因为家族斗争,而是……因为我。
因为我的不理解,我的逃离,我的决绝。
这个认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那扇被我亲手锁上的、名为“恨”的门。门后,并非只有恨意,还有被我刻意忽略、强行压抑的爱与不舍。
我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逐出去。我不能想他,更不能心软。是他先背叛了我们的信任,是他将我推入了无尽的深渊。
为了彻底断绝念想,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画。我用最鲜艳的色彩,画最明媚的风景,企图用这种方式,来覆盖掉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然而,画笔越是灵动,我的心,却越是空洞。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正在院子里晾晒画稿,房东太太拿着一封快递,有些惊讶地问我:“苏姑娘,这上面的地址是咱们这儿,但寄件人……是A市的,好像是什么大公司,你看,这快递员都找半天了。”
我心中一动,接过了快递。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烫金的“L”字母Logo——厉氏集团的专属标志。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谁?厉墨寒?不可能,他不会知道我在这里。是陈特助?还是……顾晚晴?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拆开了信封。
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张内存卡,和一张简单的便签,上面是打印体的几个字:【看看。】
是我的字迹。
我立刻冲进屋里,将内存卡插入电脑。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光线昏暗,像是用一部普通的手机偷拍的。镜头里,出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厉墨寒。
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透进城市的夜景,勾勒出他消瘦了许多的轮廓。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捻动着。
他看起来,比在发布会上更加憔悴。眼窝深陷,胡茬凌乱,那件平日里永远一丝不苟的衬衫,此刻也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透出一种颓败的、令人心惊的气息。
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在被拍摄,只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晚晚,你己经一个月没消息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问遍了所有人……林皓宇说,你不想见我……你真的……这么恨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视频里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厉氏总裁。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心爱之人的、可怜又可悲的男人。
“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把你蒙在鼓里……可我没办法……振国那个人,心狠手辣,顾晚晴又一首在背后搞鬼……我如果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会有危险的……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我没想到,你会拉黑我,会离家出走……我这才明白,我做的一切,在你看来,都是欺骗和伤害……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他顿了顿,将头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耸动。
“我赢了……我终于把他送进去了……可我一点都不高兴……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却把我最想要的……弄丢了……”
“晚晚,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一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我们一起面对……不管有多危险……”
“我学不会做甜汤,但我学了……我让张妈教了我整整一个星期,可我还是做不出你喜欢的味道……他们说,我做的汤,甜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