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风终于倦了,呼啸声低伏成呜咽,卷着细碎的冰碴,落在人的皮肤上,冷得像针。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过后,冰原上只剩下一片狼藉,断裂的冰棱间嵌着怨魂消散后残留的黑气,被风一吹,便化作缕缕青烟,散入渐亮的天际。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淡金色的光刺破墨色云层,却暖不透这片冰封的大地。
林辰依旧躺在冰面上,玄色衣袍被血渍与冰屑糊得发硬,他睁着眼,望着天幕上缓缓流动的云,瞳孔里一片空洞。守界印的光芒早己敛去,只在他掌心留着一点余温,像是赤影最后扑向幽冥殿主时,那道金红色的火光。
苏清颜蹲在他身边,用干净的布条擦拭着他嘴角的血痕,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宝。她的眼眶通红,长长的睫毛上凝着一层白霜,微微颤抖着,却强忍着没有落泪。西象玉符被她攥在掌心,青龙虚影蔫蔫地蜷着,连吐息都微弱得可怜。
“林辰,起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天快亮了,我们该走了。”
林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还在抓着什么,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冷的积雪。
白芷蹲在另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株疗伤的冰灵草揉碎,敷在林辰胸口的伤口上。冰灵草的汁液泛着淡蓝色的光,触到伤口的瞬间,林辰的身体轻轻一颤,却依旧没有睁眼。白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冰面上,碎成晶莹的小冰晶。
“赤影她……”白芷咬着唇,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敢说,不敢提那个名字,怕一开口,就会崩断林辰紧绷的那根弦。
青云门掌门被两名弟子搀扶着走过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青云剑上的裂痕密密麻麻,像是随时都会碎裂。他低头看着躺在冰面上的林辰,浑浊的眸子里满是痛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幽冥殿主虽退,可幽冥本源的气息己经扩散。”掌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极北冰原不能久留,我们得尽快返回青云门,召集各大宗门,共商应对之策。”
他顿了顿,蹲下身,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赤影是个好姑娘,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联军的生机,换来了三界喘息的机会。她没有白死,你不能让她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林辰的睫毛终于颤了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冰原深处那片黑气消散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金红色,像是赤影最后留下的印记。
“她还说……”林辰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要我守住联军,守住三界。”
“是啊。”苏清颜吸了吸鼻子,强挤出一抹笑,“她还等着看你拿着守界印,荡平幽冥殿呢。”
林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激得他浑身一颤,胸口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可这疼痛,却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赤影踮着脚尖在他耳边撒娇的模样,想起她九条狐尾卷着龙焰,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想起她最后转身时,决绝而骄傲的背影。
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为她报仇之前,不能。
林辰猛地抬手,撑着冰面,想要站起来。可他的灵力早己耗尽,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又重重跌了回去。
“我来帮你。”苏清颜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白芷也起身,和苏清颜一起,一左一右地将林辰架了起来。
林辰踉跄着站稳,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守界印。那枚古朴的印章上,似乎还残留着赤影的温度。他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空洞被一片冰冷的火焰填满。
“我们走。”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青云门掌门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联军弟子沉声道:“清点伤亡,整理行装,半个时辰后,启程返回青云门!”
弟子们齐声应诺,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韧劲儿。他们开始默默收拾战场,将牺牲同门的尸骨小心地裹进白布,将破损的法宝一一拾起。
冰原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响动,却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沉痛与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