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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纺织厂的哭声（第1页）

深夜的老城区，像是另一座城市。

路灯稀疏，光线昏黄，许多地方干脆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主干道的车灯流光，勾勒出模糊的城市天际线。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纸，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寂寥。

林墨按着手机导航，拐进一条狭窄的、堆满建筑垃圾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坍塌了大半的红砖围墙，上面用白漆刷着歪歪扭扭的“危险勿入”，但显然没什么用，缺口处被踩出了一条明显的土路。

围墙后面，就是废弃的棉纺厂。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极其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几栋巨大厂房的黑色剪影。厂房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闯入者。空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在夜风中起伏，如同墨绿色的、不安的海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潮湿的泥土，以及某种……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像是陈年灰尘混合了霉变织物的腐朽气味。

很静。连夏夜常见的虫鸣都几乎听不见，只有风声穿过破窗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林墨站在围墙缺口处，没有立刻进去。他闭上左眼，将右眼的感知提升到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荒草、厂房、废墟……这些物理景象之上，覆盖着一层更加浓重、更加粘稠的、灰黑色的“薄雾”。这不是自然界的雾气，而是由无数负面的意念、残留的记忆、以及……某种更阴冷的“存在”所散发出的“场”混合而成。

这片区域的“阴气”极重。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在厂房之间、荒草丛中缓缓流动、盘旋。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更深的、不断扭曲变化的暗影，像是沉淀在河底的淤泥，散发着绝望、麻木、疲惫，以及……一种沉淀己久的、冰冷的怨恨。

这里死过人，不止一个。而且，很可能死得并不安详。

林墨的目光，最终落向厂区深处，靠近一座最高大、墙壁上还残留着褪色标语的主厂房。那里的灰黑雾气最为浓稠，几乎凝成了实质，并且在缓慢地、规律地“脉动”着，如同一个巨大而沉睡的、不祥的心脏。

周明浩说的“影子”，其气息与这厂房深处涌出的灰黑雾气同源。这里，就是“老巢”。

林墨深吸一口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件蓝色连帽卫衣。他捏着衣角，将意念集中在上面残留的、属于周明浩的微弱气息，以及那一丝缠绕不去的灰黑阴气上。

右眼的“追溯”能力，在接触到特定气息时，偶尔能触发一些模糊的画面或指向。他将卫衣凑近鼻端（虽然闻不到实际气味，但能加强感知联系），同时将一丝意念如同探针，轻轻刺入那一缕阴气。

瞬间，一些破碎、摇晃、充满惊恐的画面涌入脑海：

——一个瘦弱少年（周明浩的视角）奔跑在黄昏的厂区小路上，天色昏暗。

——脚下突然一软，像是踩到了什么软绵绵、富有弹性的东西，还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地底传来的、痛苦的闷哼。

——少年低头，视线模糊（惊恐导致），只看到荒草中，似乎有一截苍白的手臂一闪而过，手上戴着一只褪色的、印着模糊红字的线织手套。

——少年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跑，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仿佛松了一口长气般的叹息。

画面中断。

线织手套，印着红字……像是工厂里女工常用的那种劳保手套。手臂苍白……这里死过女工？而且尸体未被妥善处理，甚至可能就埋在荒草之下，被周明浩意外踩到，惊扰了亡魂，才被其阴气缠上？

林墨收回意念，脸色更加凝重。如果只是无意识的游魂，被惊扰后缠人，虽然麻烦，但或许还好办。但如果涉及尸身未安、亡魂有怨……那就不是简单的驱散能解决的了。

他将卫衣塞回包里，又从包里拿出那根白蜡木短棍，握在手中。木棍顶端的黑曜石在微弱天光下反射着一点幽光。他又确认了一下左手腕上七帝钱传来的温润感，以及口袋里仅剩的两张“静”字符（出门前新画的，效果未知）和一张“护”字符。

准备就绪。他撩了一下额前的斜刘海，确保遮挡完好，然后迈步，踏入了棉纺厂的废墟。

脚下的荒草没过小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灰黑色的阴冷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在他踏入的瞬间，便缓缓缠绕上来，试图渗透他的身体。但七帝钱散发出的淡金色微光，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将绝大多数雾气隔绝在外，只有最外围一丝丝阴冷的感觉，透过屏障传来，让他皮肤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