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休养期,漫长而枯燥。林墨像一块被反复捶打、濒临破碎的石头,在药物的滋养和自身顽强的意志下,一点点粘合、重塑。左眼的视力在反复波动后,终于稳定在了一个勉强可用的水平,虽然看东西依旧有些模糊,畏光,容易疲劳,但至少不会影响基本生活。大脑的抽痛和神经的刺痛感,也随着“固本培元丹”的药效和养气法的坚持,在缓慢地减轻。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但己能下床走动,甚至可以在医院的康复区进行一些简单的、不剧烈的活动。
杨医生对他的恢复速度感到惊讶,但也警告他,精神层面的损伤和右眼结构的彻底损毁,是永久性的,后续需要长期调养,并且绝对不能再承受类似强度的精神冲击或使用过度消耗心神的能力。
一个月后,林墨获准出院。当他再次站在自己那个久违的、落满灰尘的出租屋门前时,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切都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但看在他眼中,却感觉有些……陌生和疏离。
他花了半天时间,将屋子彻底打扫干净,开窗通风。然后,他坐在窗边那张熟悉的小桌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更远处城市朦胧的天际线。
右眼的空洞被特制的、带有微弱过滤功能的黑色眼罩覆盖着,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冷峻和神秘,也少了些之前的阴郁。他试着用左眼,像普通人一样,去“看”这个世界。色彩是鲜艳的,光影是分明的,行人车辆是具体的。但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少了那种穿透表象、窥见“另一面”的深度和……预警。
他成了一个“半盲”的普通人。一个与官方特殊部门有着若即若离联系、口袋里有点余钱、身体和精神都带着暗伤的……前“特聘顾问”。
接下来的日子,林墨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天清晨,天蒙蒙亮,他就起床,在窗边练习养气法。失去右眼对“炁”流的首观引导,他只能依靠对身体内部感觉的把握和意念的模拟,去推动那丝微弱但坚韧的气流,按照“养器诀”中更复杂的路线,在体内缓缓运行。过程异常缓慢,效果也微乎其微,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循环,身体都会舒畅一丝,精神也会清明一分。这成了他修复自身、维持基本“能力”的唯一途径。
上午,他会研究那本蓝皮册子,以及后来小李给的部分进阶资料。他不再急于画符或布阵,而是沉下心来,去理解那些符号、咒文、阵法背后的原理,去揣摩“意念”与“能量”之间那微妙的关系。他也会翻阅一些从图书馆借来的、关于民俗、宗教、神秘学、甚至现代物理学和心理学中关于意识、能量、多维空间的边缘理论书籍。他试图从更广阔的视角,去理解自己遭遇的那些“异常”。
下午,是身体的恢复性锻炼。很轻缓,主要是散步、拉伸,以及一些增强平衡感和空间感的特殊训练(失去一只眼睛对平衡影响很大)。他也会去老城区的一些角落走走,用仅剩的左眼和锻炼出来的感知,去观察那些“正常”世界下的细微痕迹。偶尔,他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异常气息,像是鬼魂经过留下的寒意,或者古老物件散发的陈腐意念,但都淡薄到难以追踪,更像是这个城市本身沉淀下来的、驳杂的记忆碎片。
晚上,则是静坐和内省的时间。他会回忆之前经历过的每一次事件,每一个细节,试图从中找出规律,总结经验教训。也会思考秦鉴的话,陈国华他们的调查,以及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势力。
日子在平静中流逝。卡里的钱在缓慢减少,但暂时还够用。小李偶尔会打个电话,询问他的恢复情况,也会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己处理完毕的“异常”事件信息。陈国华没有再联系他。秦鉴也依旧杳无音信。
老张和苏晓偶尔会叫他去家里吃饭,聊些家常,绝口不提以前的事。林墨能感觉到他们的关心,也能感觉到他们希望他彻底远离那些危险的期望。但他自己知道,他己经回不去了。那条路,他己经走得太深。
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林墨刚结束下午的散步,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瓶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归属地显示为“东南沿海某市”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