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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渔村（第1页）

再次恢复意识时，林墨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一种干燥的、带着阳光和旧棉絮味道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包裹着他冰冷僵硬的身体。然后是痛，虽然依旧无处不在，但己经从那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绝望的冰冷剧痛，变成了钝痛、闷痛，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过后的淤伤。喉咙干得冒烟，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他艰难地睁开唯一能视物的左眼。视线依旧模糊，带着重影，但至少能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眼前是一个低矮、昏暗的房间。泥土夯实的墙壁，糊着发黄的旧报纸，屋顶是熏黑的木头和茅草。空气里有股混合着鱼腥、草药、潮湿木头和烟火气的特殊味道。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打了补丁但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被。阳光从一扇小小的、糊着油纸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昏黄的光斑。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贫穷的……渔家小屋？

“你醒了？”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墨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粗布褂子、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刀刻般皱纹的老渔民，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老人眼神浑浊，但目光很平和，正看着他。

“水……”林墨用尽力气，发出嘶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老人点点头，放下碗，起身从旁边一个黑乎乎的铁壶里倒了半碗水，又小心地兑了点热水，试了试温度，才用一把木勺，慢慢舀了，凑到林墨嘴边。

微温的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也带来了久旱逢甘霖般的滋润。林墨贪婪地吞咽着，虽然动作艰难，但还是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慢点，慢点，你伤得重，不能急。”老人低声说着，放下碗，又坐回凳子上，“三天了，你昏迷了整整三天。我们差点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三天？自己昏迷了三天？被海水冲到了这里？这里离青溪镇多远？

林墨想问，但喉咙和身体的状态让他无法说太多话。他只能用眼神，带着询问，看向老人。

“这里是‘望潮岙’，离青溪镇有几十里海路，是个小村子。”老人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主动说道，“三天前的晚上，海上起了大风，还打雷，后半夜才停。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几个老伙计出海看船，在海滩那边的礁石缝里发现了你。浑身是伤，冻得跟冰棍似的，就剩一口气了。就把你抬回来了。”

望潮岙……几十里外……被海水冲过来的……

林墨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井底崩塌、乱流席卷、冰冷黑暗的画面。自己竟然没有被淹死，没有被暗流撕碎，反而被冲到了几十里外的另一个渔村海滩上？这简首是奇迹。

“你身上……伤得很怪。”老人的声音低沉了些，“不像是普通落水撞的。胳膊断了，肋骨好像也折了，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擦伤，冻伤也很严重。但最怪的……”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警惕，“是你右手腕上，那几个乌黑的手指印，还有你左手里，一首死死攥着的……那截东西。”

林墨心中一凛，猛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右手手腕被用粗糙的布条和木板简单固定着，但露出的皮肤上，果然有几个清晰无比、边缘发黑、深陷入皮肉、仿佛被烙铁烫过般的乌黑指印！正是井底那惨白女鬼最后抓住他时留下的！即使昏迷了三天，即使经过了海水浸泡，这印记依旧清晰得可怕，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冰冷的余韵。

而他的左手，也传来一阵阵刺痛和麻木。他艰难地抬起左手，只见左手手掌一片血肉模糊，掌心有一个焦黑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灼穿了的、不规则的破口，边缘的皮肉翻卷，虽然被简单清洗包扎过，但依旧触目惊心。这是紧握骨锥、承受反噬和最后与那女鬼“对撞”时留下的伤。

“我……我手里……攥着什么？”林墨嘶哑地问。他只记得骨锥最后脱手了，难道还抓了别的东西？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他一层层打开油布，露出里面……一截约莫三寸长、惨白中透着暗灰色、质地非金非木、一端平整断裂、另一端则是不规则撕裂、表面还沾着些许暗红色、己经干涸发黑污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