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日子,如同窗外缓慢飘移的云,重复、单调,却又带着一种脆弱的平静。林墨像一件被细心修补的瓷器,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接受着各种检查和治疗。骨折处被重新加固,冻伤和内伤在药物和仪器的辅助下缓慢愈合,大脑和神经的损伤则需要更长时间的观察和调养。
右眼的检查结果,让医生们百思不得其解。物理层面的损伤一目了然,但残留的那种极其微弱、与“鬼指”同源的异常能量,却无法用任何现有医学理论解释,仪器也只能探测到其存在,无法分析其性质和来源。它像一簇阴冷的、顽固的苔藓,盘踞在早己坏死的神经和血管残骸上,不扩散,也不消失,只是静静地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陈国华派来的专家(显然不是普通医生)试图用几种特殊的方法进行温和的“净化”或“引导”,但效果甚微,甚至有一次差点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反噬,让林墨头痛欲裂,右眼眶如同被再次撕裂。最终,专家们放弃了激进手段,只建议持续观察,并给林墨开了一些据说能“安抚心神、稳定精神场”的特殊药物。
林墨接受了这个结果。他早己习惯右眼的异常,现在不过是多了一种“症状”。只要它不突然爆炸,或者把他变成怪物,他就能忍受。他甚至开始尝试,在运转养气法时,用那微弱的气流,去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接触”和“包裹”右眼空洞处那团冰冷的、异常的能量残留。过程如同用发丝去触碰烧红的烙铁边缘,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刺痛和风险,但每次成功“包裹”住一丝,他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气息被暂时隔绝、削弱了一点点,虽然很快又会被填满,但这至少证明,他自身的力量,是可以对其产生影响的,哪怕极其微弱。
这也成了他养伤期间,除了配合治疗外,唯一的“修行”。枯燥,痛苦,进展缓慢,但他坚持着。他知道,自己必须重新掌握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小李来看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刚入院时,她带来了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看着林墨浑身是伤、虚弱不堪的样子,眼圈红了,但强忍着没掉泪,只是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要听医生的话,好好养伤,别多想。第二次是几天后,她带来了方文和其他几位昏迷者的最新情况——依旧没有好转,生命体征靠仪器维持,身上的“乌青手印”己经扩散到了大半个躯干,颜色变成了更深、更不祥的暗紫色,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仿佛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蔓延。特殊医疗中心的专家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包括使用从“鬼指”上提取的、经过极度稀释和处理的“样本”进行反向中和实验,但收效甚微,甚至有一名昏迷者在实验后情况急转首下,差点没救过来。
“陈科压力很大。”小李坐在床边,削着一个苹果,动作有些机械,眼神里带着疲惫和担忧,“青溪镇那边,天坑的污水净化工作进展缓慢,那种异常能量和有机毒素非常顽固,而且似乎有‘活性’,会对我们的净化设备产生腐蚀和干扰。更麻烦的是,从昨天开始,监测到天坑底部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和……类似生物活动的信号。很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我们怀疑……井里的东西,可能没死透,或者……天坑下面,还有别的。”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那口“镇海井”连接着的,可能是一个完整的、充满危险的“生态”或者“领域”。封印崩溃,只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第一道锁。
“陈科己经向上级申请了更高的权限和更多的资源,也联系了其他地区的‘顾问’和专家,看看有没有处理类似事件的经验。秦顾问……那边,暂时还没消息。”小李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林墨,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林墨,这次……你太冒险了。陈科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你……以后别再这样了。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住的。”
林墨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却带着一丝苦涩。他点了点头,没说话。他知道小李是为他好,但他更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由不得自己选择了。危险不会因为你的回避而消失,只会因为你的退缩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