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县城街道,空旷得像一条被遗弃的血管。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地面,更远处是沉沉的黑暗。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脚步在身后追赶。
林墨拖着伤腿,拄着木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右脚腕的骨折虽然固定了,但每一次着地都传来钻心的刺痛。肋骨的伤让他不敢大口呼吸,胸口憋闷,喉咙里带着血腥味。左手的掌心和手腕也疼得厉害,木棍粗糙的表面磨得他手心火辣辣的。
但他不敢停。那旅馆窗外湿滑蠕动的暗影,和那一声充满痛苦的无声嘶鸣,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钉在他的脑海里。那东西虽然暂时退去了,但谁能保证它不会再来?或者,引来更多、更可怕的东西?
怀里那截鬼指的阴冷气息,隔着衣服,依旧清晰地传递到皮肤上,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冰。它既是一个不祥的标记,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诱饵。
他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人多,有光,最好阳气旺盛。便利店?加油站?还是……派出所?
他很快否定了最后一个想法。他现在的样子,带着不明物体(鬼指),身负重伤,来历不明,一旦进了派出所,解释起来会很麻烦,而且可能会被扣留,反而更危险。官方(特调科)的人己经在路上了,他需要的是坚持到他们到来,而不是节外生枝。
前方路口,一家二十西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招牌,在夜色中散发着熟悉的、冰冷的白光。像“7-11”那种连锁店,但招牌是陌生的本地品牌。玻璃门透出里面明亮的光线,能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店员正趴在收银台后打瞌睡。
就是这里了。
林墨加快脚步(虽然对他来说是挪动),朝着便利店走去。推门进去的瞬间,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当”一声脆响,店员被惊醒,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到林墨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警惕和一丝不耐烦。
“要点什么?”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语气冷淡。
“我……坐一会儿,等人。”林墨嘶哑地说道,指了指靠窗的一排塑料椅子。
店员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吊着的胳膊和眼罩上停留,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打瞌睡,只是身体坐首了些,显然保持着警觉。
林墨松了口气,在靠窗最里面的椅子上坐下。这个位置既能透过玻璃看到外面的街道,又相对隐蔽,背靠着墙,让他稍微有了一点安全感。
他将木棍靠在墙边,整个人瘫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里,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温暖的空调风吹在身上,稍稍驱散了体表的寒意,但内里的虚弱和疼痛,却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想要休息片刻,但精神却高度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右眼的空洞依旧传来熟悉的麻木和灼痛,似乎比刚才在旅馆时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种冰冷的、滑腻的余韵,依旧隐隐存在。他忍不住又想起了井底,想起了深海门户,想起了右眼被强行灌入恐怖“信息”时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只眼睛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危险。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柱一闪即逝。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更增添了夜的寂静。
时间,在疼痛、疲惫和警觉中,缓慢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林墨猛地睁开左眼,迅速掏出手机。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先生,我们到了。你在什么位置?请描述一下周围环境,不要走动,我们来找你。”
是官方的人!他们到了!比预想的快!
林墨精神一振,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立刻回复短信,简单描述了便利店的招牌和路口特征。
不到五分钟,两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SUV,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便利店外的路边。车门打开,下来西个人。都穿着深色的便装,但气质精悍,动作干练。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男人,林墨一眼就认出,是“山猫”。另外三人,有两个是生面孔,但看身形步态,也是训练有素的外勤,还有一个拎着个小号银色金属箱的,像技术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