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含在阴影里轻轻动了一下,抬眼看了杨成一眼。
“我当时就知道不对劲。”杨成说,“但我还是做了。”
“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为了女儿,为了家庭,为了所谓的科研价值。”
“可我留了心眼。”
他抬起头,看着宋齐。
“我偷偷备份了所有我参与过的实验人员名单,还有手术记录。”
“我想的是,要是哪天出事,至少有东西可以保命。”
他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发现,那根本不是个别项目。”
“是一个存在了很多年的地下实验体系。”
“他们做的是不被允许的脑部实验。参与者多是流浪汉,没有家属的病人,或者是给家属一笔钱,然后接进来治疗的精神异常者。有人被资助进来,然后就消失了。”
“我能拿到的,只是我离开前一年内的资料。”他报了一个数字,“三十三个人。”
“在那之前有多少,我不知道。被资助病人他们大多没有父母亲人,并且精神方面存在一些问题,所有调查起来很难。”
“实验成果从未公开发表,只存放在地下资料库。有些数据被销毁了,有些应该还藏在某个地方。”
他一边在帮着他们做这些事情,一边越来越心寒。
“在那些人的脸上,我只看到过一种东西,冷漠。”
“他们高高在上,置身事外。他们笃信只要动机是科学,那些没有意识的病人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合理代价,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为损耗而哭哭啼啼,是失态的。没有人有义务给小白鼠鞠躬道歉,即使他们都是知情人。”
“有些人生来就是耗材。在那个地方,人道主义是个笑话。”
空气一时间变得极静。
“将妻子和女儿送出国后,我把疗养院的事情曝光给警察,根本没有人管。我也曾在媒体上曝光过这些事情,可是根本没有水花,一发出去就被封号,还会被警察找上门来,所以这些年我东躲西藏。”
宋齐:“为什么现在选择说出来?”
“你就当我是良心发现,为了积德赎罪吧。”
宋齐缓缓开口:“何霖,是怎么回事?”
杨成想了想说:“他原本差点成为实验对象。但我见到了他妹妹,我插手把他保了下来。”
宋齐站在他对面。诊所里的灯光投到她精致的脸上,她眼睛里似是有一汪温润的水。
伸手去碰,却只觉寒气浸骨。
她向前一步,声音很轻,很稳。
“那么,我的妈妈呢?”
“她是怎么死的?”
她盯着杨成,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
沈含站在她身后,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眼里的神色。
杨成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抱歉。你母亲离开疗养院的时候,我已经在准备脱身了。她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宋齐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