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徐行舟有台加号的腹腔镜手术,患者远道而来,在外院拖了好几个月,几经辗转才找到她。
“老师。”年亦奇已经换好手术服,洗了手走进来。
徐行舟身旁站着几位医生,只抬眼看了她一下:“你怎么又过来了?”
“反正没什么事。”年亦奇抬手,用消毒湿巾轻轻替她擦汗,然后自然地与一助换了位置,扶起镜子。
“不是说堆了很多病历没写?给你放假不好好休息,现在又‘没事’了?”徐行舟语气平淡,口罩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年亦奇没解释,只低头稳稳扶着镜子。
手术视野豁然开朗,手术灯下,徐行舟握着器械在腹腔内轻轻拨动。
年亦奇总能知道她想看哪里,不用开口,不用提醒——镜子已经先一步跟到了她的视线。
这是师生之间磨了多年的默契。
“年医生,”坐在地上打瞌睡的麻醉医生站起来,“吃晚饭了吗?”
“我吃过了,刘医生呢?”年亦奇头也不抬。
“还没有呢,”刘医生揉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马上要过零点了,“今天是中秋节啊。。。。。。中秋快乐。”
这位麻醉科医生比年亦奇早进来两年,每次年亦奇手术几乎都能遇见他,今天在手术室待一整天了,都不记得中秋节,这年亦奇一过来,他就“想起来了”。
徐行舟大概也看得出来,这位麻醉师对她的学生有点意思。
所以说年亦奇这样优秀的女孩,从来不缺追求者,可是天底下的“婆婆”们,从来不这样想。吕卉竟觉得年亦奇会对她儿子恋恋不忘……
真是搞不清楚,她到底是年亦奇的生物学母亲,还是生物学婆婆?
“中秋快乐,”年亦奇戴着口罩,这个节日快乐对她可真是足够讽刺。
“年医生今年多大了?有对象了没?”巡回护士明显也看出来刘医生对年亦奇有意思,就想帮他问问。
“27,没有对象,”年亦奇语气如常。
那个麻醉刘医生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显然他早就从别的地方打听到了这一点。
“好年轻啊,难怪这么早就博士毕业,一定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了,”巡回护士递了两把钳子过去,语气热络,“不过女人的青春啊,快得很,年医生也该找对象了,我在年医生这个年龄,孩子都两岁了。”
平时和其他妇科医生手术,她们都能聊聊家庭、孩子的话题,偏偏就是徐主任课题组不行。
徐行舟的母亲是大名鼎鼎的院长,前夫程润泽也是本院有名的外科医生,当年程润泽追求徐行舟大家都有目共睹。
程润泽“爱”徐行舟,哪怕他们的孩子宋言跟姥姥姓,程润泽也十分支持,他还是女医生们投票出来的模范丈夫。
只不过这个“模范”没能维持多久,事实上徐行舟怀孕期间他就已经和外科一位年轻护士走得很近了,过几年护士也怀孕了,这事儿就包不住了。
那时候程润泽已经评上副高,很快要破例升正高了,科室里其他同事因为他的丈母娘是院长也不敢为难他,他在科室俨然就是“下一位主任”。
那位护士跟了他好几年,也有点飘了,想给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搏个好前程,总不能一出生就是人人喊打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于是把程润泽在她耳边发泄的那些关于“徐行舟太要强,完全不是个女人”,“女儿居然跟姥姥姓,还不肯再生个儿子”之类的话传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