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有片刻安静。
许迩尽量让语气平稳:“爸,我妈身体没事吧?”她必须确认这个最坏的猜想。
许维生向来沉稳威严的声音显得有些慌乱:“没什么事,没什么事。”
许迩放低声音,语调微颤:“我是问,我妈没生病吧?”
许维生此刻才理解了,他一下子声音都提亮了些:“哎呦真的没事!她没生病,你放心……”
沉默了一会,许维生嗫嚅地说,“她就是想你了,但她不知道怎么说。我知道她想你,有时候想得睡不着。我和她说何必呢,母女哪有深仇大恨,想闺女就说,但她不……她也不掉眼泪,可我知道她不开心。
“我心里也煎熬,就想和你发个信息……知道你忙,回不回来都行,家里远,回来也辛苦。我没别的事,就是和你说一声……”
许迩静静听着,努力让声音平稳:“我知道了。我没那么忙,请好假就回去。”
许维生显然听到了她讲话的鼻音,沉默地叹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我不该和你发信息的。现在不年不节的,耽误你工作怎么办?你哪天放假多再……”
“爸,你们都在家吗?”
“在的在的,你妈,我,你哥嫂侄子都在。”
“你们住新房子还是厂里宿舍?”
“还是宿舍,新房子空,住不惯。”
许迩的心流过酸楚,她说:“我知道了……”
许迩正要应声,听筒里却清晰地传来母亲有些沙哑的遥远问话:“……老许,你跟谁打电话呢?”
许维生的声音立刻变得慌乱而遮掩:“没谁!工作的事。”
随即,电话被仓促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许迩在楼道静立,对着消防门模糊的反光整理好神色后,回到谈单区。
后半场沟通她很少发言。送走客户,听完张工汇报,她独自回到偌大的区域坐着。
许迩的视线落在窗外。
蓝色的落地幕墙玻璃将渐晚的天色滤成冰凉的深蓝。车流在高架上拉出模糊的光轨,楼宇的灯带次第亮起,人行道上的行人匆匆,不知从哪里来,又向哪里去。
回家吗?
妈妈想她。
许迩又拿出手机,盯着那条“你妈想你了”。
第一眼读到时的惊惶已然褪去,此刻,那一行字静静躺在屏幕上。许迩面上仍是平平静静的,鼻腔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音,那是一种荒诞的自嘲,但自嘲很快沉入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那行字在她心头盘旋,好似生出了钩子,勾着她心里一种迫切的冲动。
她想凿碎这层毛玻璃似的隔阂,去触碰那些遥远的东西。
“想你想的睡不着……”父亲的话和母亲那声沙哑的问询在耳边交织。
她几乎不敢相信……
回去吧。
真的好久好久没回家了。
就让她短暂地放下抗争与倔强,带着满身的疲惫与狼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