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懋华还没到。
周清窈立在客厅外的阳台,远处的山影浸在午后眩目的天光里,近路车流连成长线,顺着盘旋的路像找不到出口般淌个不停,风里裹着闷意,压在她的胸腔。
这无名的窒闷,像一枚钩子,猝然勾起了记忆深处一个同样沉闷的夜晚。
那是高一的一个晚上,也是许迩发信息说给她带红糖姜茶的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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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窈右手手臂搭在课桌上,拇指指甲狠狠扣进食指指腹,头低低地垂在课桌前。晚自习才刚开始,剧烈的痛经却已让她无法支撑。
最终,她向盯课的老师请了假,脚步迟缓地走回家。夜风刺骨,腹中更是冰窖一般。
路过许迩家所在的小巷口时,那盏老旧却温暖的路灯光晕,让她下意识地顿了顿。
她想起前些天,她去许迩家做客时,对方紧张到局促的样子。那丝丝暖意竟撬开了周清窈紧咬的牙关,她的嘴角轻轻漾出些许弧度。
一步步挪到家,她用钥匙旋开冰冷的院子铁门。入户大门像往常一样虚掩着,客厅的家具在黑暗中披着层死寂。
她想进屋倒杯热茶,脚步刚踏上客厅的门槛石,就发现父母房间的门缝下漏出光。
下一秒,卧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周清窈瞬间定住,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整个房子仿佛变成了真空,凝结出一种诡异的气场,所有声音都像被人工调大了百倍,她被动地听着里面的一切——
沈懋华坐在床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话语从齿缝里一点点漏出:“周季泽,你就是个畜生。”
周季泽双手在膝盖上来回搓动,身体前后摇晃,像在一下下给她磕头,崩溃的话语又急又密:“我是畜生!我……我不是人!我发了疯,我不知道……我有失心疯,我鬼迷心窍了!”
接着,又是充满懊悔的哭声,“对不起老婆,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懋华胃里一阵翻涌,想呕吐,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沉默了片刻,她说出了心底深处的猜测,“你恨我,是不是?”
周季泽的表情瞬间空白,双手捂住脸,声音无助又破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不想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痛苦地说,“我那么爱你……可我感觉你根本不爱我……”最后,只剩下无助的哀求,“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更深的失望涌上沈懋华的心头。那年她曾问过自己,还爱不爱这个男人,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那她这些年的付出,又算什么呢?”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残忍,带着浓浓的讥讽:“我今天终于明白了,你是恨我,你想毁了我。”
她的声音扭曲变调,满是恨意,“到今天你还在为自己找理由!你骨子里就是个胆小鬼,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周季泽的哭声突然停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又小又迷茫:“不是的……不是的……”
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想在临末抓住些什么,“你眼里只有你的店,你的账本……我回不回家,你根本不关心,这个家冷得像冰窖……”
沈懋华不愿再和他纠缠。她不再看脚下的男人,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厅堂又黑又冷,她突然看到大门处有一抹身影,在月色下倚着门框安静地站着——是二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