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治少佐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万家镇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镇子东门的城墙塌了一大段,砖石木屑铺了一地。街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烧焦的木头还在冒着青烟。最扎眼的是镇子中央那片空地——几百具伪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那儿,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少佐,”一个中尉跑过来敬礼,“初步清点,伪军第八混成旅阵亡三百二十七人,其余……下落不明。仓库被搬空了,粮库也被搬空了。百姓说,晋绥军把粮食分给他们了。”
“晋绥军?”山崎冷笑,“你信吗?一个团的晋绥军,能在一个上午全歼伪军一个旅?”
中尉犹豫了一下:“逃回来的伪军说……说晋绥军至少有一个师……”
“蠢货!”山崎一鞭子抽在马鞍上,“这群废物打输了,当然要夸大敌人的兵力!你仔细看看这战场——”
他指着那些弹坑和尸体:“如果是师级规模的战斗,炮火痕迹应该更多,尸体也应该更多。可现在呢?你看看,大多数伪军是被步枪和机枪打死的,炮击的痕迹很少。这说明什么?说明敌人兵力不多,但战术很刁钻!”
中尉低下头:“是……少佐明鉴。”
山崎策马在镇子里转了一圈,越看心里越窝火。作为日军第西独立混成旅团的山崎大队大队长,他驻防河源县己经两年了。这两年,他清剿过八路军,镇压过游击队,可从来没遇到过晋绥军敢这么嚣张的——居然跑到他的防区里,端了一个伪军旅部!
更让他恼火的是,他连敌人是谁都没搞清楚。
“少佐,”又一个士兵跑过来,“在镇公所发现这个。”
那是一张用毛笔写的布告,贴在镇公所的墙上。布告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晋绥军358团告万家镇同胞书”。内容无非是“抗日救国”“驱除日寇”那一套,但落款让山崎瞳孔一缩——
楚云飞。
“又是他……”山崎咬着牙,“苍云岭打掉坂田联队,现在又端了万家镇。这个楚云飞,是专门跟我第西旅团过不去吗?”
他把布告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传令!立刻向莜冢义男司令官报告!就说晋绥军358团楚云飞部,袭击我防区,请求派兵围剿!”
“可是少佐……现在正是对八路军进行大扫荡的关键时期,司令官恐怕不会同意分兵……”
“那就先查!”山崎吼道,“查清楚楚云飞的底细!他的兵力、装备、驻地、战术特点!我要知道这个人的一切!”
“嗨依!”
就在山崎大发雷霆的同时,二百里外的克难坡,晋绥军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杨爱源正笑眯眯地看着刚送来的战报。
“好!打得好!”他拍着桌子,“这个楚云飞,真给我长脸!”
屋里坐着几个晋绥军的高级军官,都是杨爱源的心腹。其中一个上校凑过来:“杨长官,楚云飞这一仗……是不是太冒进了?没请示就擅自出兵,万一……”
“万一什么?”杨爱源瞪他一眼,“万一打赢了?你看清楚,这是战报!歼敌一千多,俘虏一千多,缴获的物资够一个团吃半年!这叫冒进?这叫有胆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阎长官那边,我会去说。楚云飞是我五台老乡,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立了功,我脸上也有光。”
“可是杨长官,楚云飞最近风头太盛了。苍云岭一仗,重庆那边己经注意到他了。这次万家镇,恐怕……”
“恐怕什么?怕他被蒋委员长挖走?”杨爱源笑了,“你们啊,太小看楚云飞了。这小子,精明着呢。他给重庆发电报的时候,特意抄送了一份给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他把战报递给秘书:“拟个嘉奖令。楚云飞升少将衔,授二等宝鼎勋章。358团全体官兵,赏大洋一万。另外,从咱们的库存里,再拨给他们一批弹药和粮食。”
“杨长官,这……”
“照办就是。”杨爱源摆摆手,“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楚云飞能打,咱们就得供着他。只要他打的是鬼子,立的是战功,那就没问题。”
军官们互相看看,不再说话。
而在八路军总部,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副总指挥看着地图上万家的位置,眉头紧锁:“这个楚云飞……动作够快的。孔捷那边刚打完骑兵营,他就把万家镇端了。”
参谋长在旁边说:“根据独立团的报告,358团这次出动了至少两个营,战术配合很熟练。而且他们打完之后,还把粮食分给了百姓。这和以前晋绥军的作风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