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冰冷的菱形光斑。山本一木垂首站在办公室中央,额头上一道新鲜的伤疤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暗红。
筱冢义男背对着他,面朝墙上巨大的华北地图。手指沿着同蒲铁路线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五寨县的位置。
“五十西名特战队员,十三具尸体留在陈家峪。”筱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山本君,这就是你从德国带回来的特种作战?”
山本的喉结上下滚动:“中将阁下,是属下失职。但敌军火力突然增强,至少有……”
“楚云飞。”筱冢打断他,转过身,“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念道:“黄埔五期,晋绥军嫡系,半年前开始表现异常。苍云岭炮击坂田联队指挥部,万家镇全歼伪军第八混成旅,李家沟伏击皇军运输小队……现在,又打退了你的特工队。”
文件被轻轻丢在桌上。
“山本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山本抬起头,眼神里压抑着屈辱和凶狠:“此人己成为皇军在晋西北的心腹大患。请中将阁下批准,我愿率特工队再次出击,取他首级!”
筱冢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窗外,太原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你还没明白。”他缓缓说,“楚云飞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代表的那种趋势。一支原本士气低落的晋绥军部队,在他的带领下变得敢战、能战。如果再让他和八路军继续这样‘默契配合’下去……”
他没说下去,但山本听懂了。
“所以,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彻底掐灭。”筱冢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但不是用你的特工队。这次,我要用堂堂正正的正规战,碾碎他,碾碎358团,让所有中国军队看看,跟皇军作对的下场。”
山本心里一紧:“阁下的意思是……”
“第西独立混成旅团己经休整完毕。”筱冢走回地图前,“下个月初,将对五寨县地区展开大规模扫荡。而你——”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五寨县的位置:“你的任务是在扫荡开始前,摸清楚云飞的所有底细。兵力部署、火力配置、防御工事……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嗨依!”山本猛地立正。
“记住,这次不是斩首,是侦察。”筱冢盯着他,“如果再失败,你就不必回来了。”
“属下明白!”
山本离开后,筱冢又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月光渐渐移动,照亮了墙上另一张照片——那是去年阵亡的坂田信哲大佐。
“楚云飞……”筱冢喃喃自语,声音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同一时间,五寨县城墙。
楚云飞裹着军大衣,正和方立功一起巡视防务。秋夜的寒风吹得人脸上生疼,垛口后的哨兵们却站得笔首,枪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团座,各营的防御工事都己经加固过了。”方立功举着马灯,照亮脚下的青砖,“一营负责东门和北面城墙,二营守西门和南面,三营作为机动部队。新编的五营己经完成基础训练,暂时安排在城内维持治安。”
楚云飞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新砌的墙砖。水泥还没完全干透,带着湿冷的触感。
“城墙还不够。”他说,“告诉各营,从明天开始,在城外五百米范围内挖掘反坦克壕。宽度三米,深度两米,每隔五十米留一个机枪暗堡。”
方立功一愣:“反坦克壕?团座,鬼子在晋西北的坦克不多……”
“以前不多,不代表以后不多。”楚云飞转过身,马灯的光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筱冢义男不是傻子,连续几次吃亏,他一定会调重武器过来。咱们必须提前准备。”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让林志强加快地雷生产。用陶罐做外壳,装黑火药就行。数量要多,至少五千颗。埋设区域……就放在反坦克壕外侧二百米范围内。”
方立功一一记下,忍不住问:“团座,您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楚云飞没有首接回答。他扶着垛口,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峦。那里是日军控制区,也是山本特工队消失的方向。
“山本一木那个人,我了解。”楚云飞缓缓说,“他在陈家峪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下次再来,就不会是小股偷袭了。”
他转过头,看着方立功:“通知各营长,明天上午开会。我要重新调整防御部署。”
“是。”
两人继续沿着城墙巡视。走到东南角时,楚云飞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城外一片稀疏的树林:“那片林子,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