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来救你出去!”沈兰瑛道,“可我找不到钥匙,听旁人说,似乎是由掌门随身携带。你那日来时,可曾留意过?”
沈星遥不禁摇头,却忘了门外的人并看不见:“我……一直有些心事,尚未明了,不曾留意于此。”
眼前冰冷的铁门,外边已然覆上一层薄雪,伸指触及,立觉寒凉。沈星遥背手抚过,回想三载历练,不觉苦笑:“你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冷了。到底是我一人之过,不便连累了你。”
“哪来连累不连累的?你我姐妹二人本是一体,不论有何责罚,都当一同承担才是。”
“你别胡来!”沈星遥连忙喝止,“我在这里没什么不好,掌门待你不差,又何故为我忤逆了她?更何况……”
“小妹,”沈兰瑛的话音忽然沉了几分,隔着厚重的铁门,清晰传入她耳中,“你可知我为何今日才来?”
沈星遥闻言,眉心一动。
“你要相信我,最迟不过明日,定会有人救你出去——”
她下山走了一趟金陵,此番来回,自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只是到底是她请来的外人,今早上山途中,凌无非无江澜二人与她合计,只觉她日后仍在山中长居,不便太过直接顶撞掌门,是以分头行事,这才有了如此一出。
与此同时,江澜与凌无非二人,亦已敲响了琼山派的山门。
琼山派久在世外,从不与各门派往来,这突然的来客,实在叫守山的弟子摸不清头脑。听闻二人求见掌门,几名少女也觉疑惑,面面相觑一番,只得入院通禀,叫二人在前厅静候。
江澜双手环臂,看着其中一名少女一溜小跑而去的身影,若有所思:“我看这一趟来,还是有些冒失了。琼山派避世而居,寻常人可找不过来,要说无人引路,谁会信啊?”
“都到这一步了,见机行事。”凌无非心下亦觉不安,却已无路可退。
山中严寒,门厅窗扉扇扇紧锁,隔着半透明纸,片片落雪飘飞,撒盐般散逸。守山弟子也依着礼数,给二人端来热茶。
现冲的散茶尚未入味,一叶清茶轻旋,在茶碗边激散一圈圈涟漪。虽只是片刻等候,不过茶凉的工夫,在凌无非眼里,都已十分漫长,仿佛片刻光景,周遭倏忽便已过了千年。
终于门声响起,他手中的茶还未动过,便即放了下来,站起了身。然而走进门的,仍是那名通禀的弟子,满眼疑惑,又打量了二人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掌门有令,请二位随我来。”
他说完这话,便即领着二人走出前厅。
昆仑山中寒凉,便是院里回廊,也都设了暗管,流通暖碳,给这疏冷的雪境之中,平添一丝温暖。天地一片寂色,惟此院中一抹红,已是雪山之巅,唯一的亮色。
大殿之内,洛寒衣已在等候,瞧见二人之时,脸色也不曾改,一如既往淡漠。少年恭敬施礼,先后抬头,却见对面之人身形一转,已然安坐下来。
“鸣风堂……好久远的名字。”洛寒衣接过身旁弟子递来的茶,浅饮一口,淡淡说道,“我与山外众派并无瓜葛,也从不过问江湖中事,怎的突然上门,是何缘故?”
“晚生不才,奉掌门之命,来向贵派讨要一人。”凌无非再度施礼,平静眼波之中,俨然浮现锋芒。
“哦?你说什么?”洛寒衣眼睑微动,居高临下朝他看来。
“晚生凌无非,想向洛掌门讨一个人。”凌无非抬眸直视,并无半分怯意。
“好新鲜的说辞,”洛寒衣轻笑出声,“原是不相干的人,却来找我要人。不过这也无妨,只要她自己愿意,我琼山派上下,俱是来去自由,无一人会拦她。”
“可这个人,早已不是琼山弟子。”凌无非眉心微微一沉。
“那二位到此,可就走错门了。”洛寒衣放低茶盏,眼中已有愠意,“就请哪里来的,回哪儿去吧。”
“洛掌门这般,是非要晚生直言,才可放人?”凌无非坦然直视,话中机锋已无掩藏,“贵派三年前已出逐的弟子沈星遥,如今可还在山中?”
原本清寂的大殿,一声茶碗裂响惊乱众人思绪,两旁弟子纷纷退避,看着纷飞的瓷屑,不由得偷瞄起这两位激怒掌门的不速之客,皆不敢言语。
“滚。”洛寒衣那口茶仿佛还含在口里,说这话时,两腮微微颤动,显然压着怒火。
江澜终于忍不住开口:“洛掌门,这可就是您的不是了。”
本不愿起冲突的凌无非听了这话,目光微微一转,朝她看了过来。
“您连琼山派弟子来去都放任不管,为何还要锁着个外人,不让人见呢?”江澜继续说道。
“她差点害死我门下弟子,我没将她打到筋断骨折,只是关上几年禁闭,已是宽宏大量。你们两个又是从哪冒出来的?竟还想让我放她走?”
“可她不曾动手,何来加害之说?”凌无非眉心越发紧蹙,依旧不惧威压,与洛寒衣对视,“哪怕伯仁之过,也不至于要用一生偿还。”
“伯仁之过?”洛寒衣轻笑出声,“你也知道,这是伯仁之过?看来她在山下三年,还真是干了不少大事。”
她说着起身,周遭顿起肃杀。
江澜下意识退后一步,抬眼直视她,脱口而出道:“洛掌门,您这是不讲道理啊——”
第27章。寒山深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