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走吧。”洛寒衣拂袖转身,道,“那丫头桀骜不驯。放她出去,定成祸患,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洛掌门,”凌无非深吸一口气,平声静气道,“星遥在昆仑山十几年,心性如何,您必定比我们更为了解。如今说出这样的话,便不怕寒了她的心吗?”
琼山派已许久没有外人来,各殿弟子听闻有人到访,还是为了一个早已背叛师门的弟子,与掌门起了冲突,纷纷赶来大殿门外,瞧这热闹,这其中字也包括扶摇殿内门人。
顾晴熹远远听见人声嘈杂,稍加思索,忽然明白过来,眼见朱碧正往外走,立刻拂手拦下:“你去哪?”
“师尊?”
“上回我问你兰瑛去了何处。你对我遮遮掩掩,顾左右而言他,可是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不忍看见星遥如此。”朱碧并未回答,略一沉吟,反问她道,“难道你想亲眼看着她被掌门打成废人?”
“荒唐!”顾晴熹震怒不已,“掌门如此做,自有她的用意,你们哪里懂得?”
“您不肯说,我自然不懂。到底同门一场,谁能忍心见她如此?”朱碧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直视顾晴熹双目,道,“她虽固执,却非大奸大恶之徒,为何要遭如此对待?”
“你简直就是……”顾晴熹盛怒之下扬手,然而这一巴掌却怎么也扇不下去,焦灼良久,终而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夺路而去。
躲在角落里的林双双默不作声看完这一幕,这才跑了过来,搂过朱碧的胳膊。
“你几时来的?”
林双双低头抿嘴,却不做声,沉默良久,方嗫嚅道:“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
“你不讨厌她了?”朱碧诧异。
“再怎么不喜欢……也不至于想要了她的命啊。”林双双吐了吐舌头,飞快低下头去,避开她的目光。
适时前院大殿人群骚动,一众弟子奉命赶来,纷纷围拢,迅速包围了两位“不速之客”。
朱碧拉着林双双赶来,远远望了一眼,瞧见凌无非时,倏然露出诧异:“竟然是他?”
“死不悔改,便休怪我无情。”洛寒衣一声令下,众弟子已然欺上。
凌无非旋身避开一击,仍旧守着礼数,未有出手之意,直视洛寒衣,朗声说道:“我等既已到了此处,未见其人,又岂会轻易打道回府?即便掌门不肯放人,让我见她一面,只当全了礼数,又有何不可?”
“世俗礼法,于我琼山派并无约束。”洛寒衣全然不为所动,当即下令道,“送客!”
拦在师姐弟二人跟前的弟子听到指令,直欲上前赶人,却听凌无非高喊一声:“且慢!”
“你还有什么话说?”洛寒衣眸光一紧。
“洛掌门方才所说,世俗礼法对贵派上下门人全无约束,可是真的?”凌无非道。
“当然。”洛寒衣道。
“那么身为琼山派的弟子,也就不必尊师重道,友善对待同门了。”凌无非道,“既然如此,沈星遥何错之有?”
“你放肆!”一长老大声斥道,“你一个外人,如何有资格评断我琼山派之事?”
“琼山派门人行事,于礼法之外。她已不是我门下弟子,又怎能算在其中?”洛寒衣不紧不慢道。
“她既不是琼山派门人,便是自由之身,”凌无非高举文书,气定神闲,朗声说道,“只要她肯点头,我鸣风堂前来向掌门要人,便是名正言顺。若掌门不允,大可兵戎相见。”
“你……”洛寒衣气结,当即怒喝,“简直不识好歹!”
“洛掌门请慎言。”凌无非不假辞色,就连话中音调,也未放低半分,“三年之前,星遥依照门规参与试炼,因遭偷袭失利,讨要公道。此举是‘好’是‘歹’?”
“您身为一派之尊,对门下弟子诉求视而不见,反而一味偏听偏信,息事宁人,对蒙冤一方施以重压。又是‘好’是‘歹’?”
“星遥不堪羞辱,不得已叛出师门,流落江湖,今不计前嫌救下昔日同门,一路扶持相护,这又是‘好’是‘歹’?此番路途艰险,为免伤及无辜。她甘冒风险,回山请罪,您却不问情由,苦苦相逼,如此究竟是‘好’,还是‘歹’?”
他这一连串问话,几乎未留间隙,字字珠玑,问得洛寒衣哑口无言。众目睽睽之下,一派掌门之尊,竟去被点了穴似的,僵立当场,直过半晌后,方缓缓开口,话中怒意,已无从遮掩:“你……你的胡搅蛮缠,简直放肆!”
“何必非得闹到这般地步?”江澜无奈叹息,“您就是看不惯沈姑娘的行事作风,不喜欢她又如何?今日由她而去,不反倒消了您的顾虑,免得留在这继续碍您的眼吗?咱们在这的人除了您,也都长了嘴呢。真要争个昏天黑地,也没什么结果。”
众人围里旁观,听到这话,各个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江澜也转了身,看向一众年轻弟子,言辞恳切:
“你们到底同门一场,又都是女子,长居在这苦寒山中,本该相互扶持,而今见她受辱,纵无兔死狐悲之感,也不当如此淡薄,她到底还是你们的师姐妹啊,又何曾害过你们?”
此番言语落地,众人相视唏嘘。洛寒衣眼中愠容,竟一层层消退下去,静立良久无言,忽而背身,冷然拂袖,沉声说道:“年轻人,念你们不曾闯出祸事,早些下山去罢。我琼山派之事,无需你等插手。”
凌无非听见这话,只轻轻一摇头,尽管知道她看不见,脚下却依旧未动半分。二人被驱逐出大殿,至此已在风中站了小半个时辰,鞋内渗了雪水,越发冰冷,就连口中呼吸出的气息,都成了一团团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