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地想起,沈星遥曾说过,在秦州见过一个孩子独自出走,联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隐隐约约,似有所悟。
于是顾不上同苏采薇多说,当即抬足狂奔,回到鸣风堂院内,直奔沈星遥房中而去。
可无论他怎么敲门,都没有回应。直到宁缨经过,顺口问了一声,适才得知她白日与陈玉涵去了羽衣坊。
他心觉古怪,越发感到不安,索性去街上寻找,才走到羽衣坊门外,便听到里边传出掌柜的话音:“您是问那两位姑娘?不是上午就回去了吗?”
“她们可有说过,要去何处?”这话音分外熟悉,正是出自萧楚瑜之口。
“那我可不知道……”
凌无非眉心一紧,当即掀帘走进铺子,对掌柜问道,“她们离开之前,可有异样之处?”
掌柜听到这没来由的问话,不由一愣:“这位客官又是……”
萧楚瑜见状,道:“他与我所问的,是同一件事。”
“这……”掌柜了想了想,道,“好像是……那位个子高的姑娘出去过一趟……哦不不不,她们都出去过,不过都是单独出去,个子高些的先出去,个子矮些的后出去,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您慢慢想,别着急,”凌无非表面虽还平静,内心却已掀起万丈波涛,“把您白天看到的情形,仔细对我说一遍。”
掌柜的点了点头,低头回想了半天,才慢慢开口:“一开始,那个姑娘来,说是要取定好的衣裳……”
临近年关,羽衣坊内生意兴隆,每日来来往往的客人极多。好在沈星遥与陈玉涵二人相貌都很是出挑,令掌柜的记忆深刻,是以他慢慢想着,渐渐将二人进店前后发生的事都回忆了起来,并说与凌无非听。
“……后来,那个先出去的姑娘回来了没一会儿,后出去的姑娘也回来了,先回来的那个姑娘就问她有没有事。这当然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再后来,她们便都回去了。”
掌柜的说完,长长舒了口气,又道:“这夜市还没完全打烊呢,没准是两位姑娘看着年前热闹,去别处逛了,不如您再找找?”
“多谢。”凌无非无心与他闲扯,说完这话,立刻对萧楚瑜使了个眼色,与他一先一后走出店铺大门。
萧楚瑜先开了口:“你怎么看?”
“我猜是有人跟踪。”凌无非眉头紧锁,若有所思,“所以星遥出门查看归来,会问陈姑娘‘有没有事’。”
萧楚瑜既焦急又无措:“那玉涵她……”
“不好说。”凌无非略一思索,方才问道,“话说回来,陈姑娘回来以后,可有何处与从前不同?”
“的确是有,”萧楚瑜一点头,认真说道,“她变得谨小慎微,戒心很重,许是之前被人绑走,吓着了。”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凌无非不住锤着掌心,来回踱步道,“以星遥的身手,即便遇上难以对付的高手,脱身也不难。只怕是遇上了不小的麻烦”
“也就是说,来人非同小可?”萧楚瑜道,“会不会是落月坞的杀手?”
“叶惊寒的本事虽高,却擒不住她。”凌无非越是说着,神色越发凝重,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用了些手段,”凌无非道,“星遥涉世不深,阅历不足,难免遭人暗算。”
萧楚瑜脸色大变,话音顿时失去了平衡:“如此说来,玉涵岂非……”
“至少可以确认,对方的目的不是杀人。”凌无非道,“否则动静太大,早就被人看见了。”
“那我不明白,”萧楚瑜道,“若是当初绑走玉涵的人所为,他们分明能够亲自动手,又为何要雇落月坞行事?”
凌无非听罢蹙眉,摇头不言。半晌,方开口道:“我先送你回去。在我找到她们之前,你最好不要一个人离开鸣风堂。”
太阳落山以后,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
荒芜了许久的破庙里,燃着一堆篝火。叶惊寒坐在火堆旁,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躺在一侧的沈星遥,默不作声将手里的枯枝折成一段段,丢进火堆。
树枝在篝火中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沈星遥嗅着隐隐约约的灰尘气息,轻咳了几声,缓缓睁开双眼。
她余光瞥见叶惊寒,立刻站起身来,退后半步,警惕问道:“怎么是你?玉涵呢?”
“不在这里。”叶惊寒不紧不慢道。
“我昏倒以后的事,你应当都看到了。”沈星遥冷下脸色,问道,“玉涵去了何处?”
叶惊寒听到这话,手中动作略略一顿,随即抬眼朝她望去,淡淡道:“原来你不傻。”
“我对她不设防,只是因为我和她之间没有利益牵扯。”沈星遥冷冷道,“不过,你就不一样了——”
最后一句话,她加重了口气,盯住叶惊寒的眸子,一字一句问道:“足下把我绑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