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流湘涧后,便飞快赶去金陵查探,得知鸣风堂变故,愈觉心下难安,于是四处打听,得到的消息与早她一步回到金陵的江澜大抵无差,便稍稍放下心来。
沈星遥绕开那些江湖人惯常行经的路线,穿过全椒县,打算到附近的市镇继续打听消息。
出了全椒县,往北数里便是滁州。沈星遥忽觉口渴,听得附近有水声传来,便循声找了过去,果然瞧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溪。
一名梳着双环髻的少女跪在溪边,手里拿着一只竹筒,正在舀水。
沈星遥走到溪边,还没蹲下,便听见“呀”的一声,扭头一看,却见那粉衫少女受惊似的站起身来,怔怔看着她。
“我吓着你了?”沈星遥愣了愣,问道。
“我……我没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少女飞快摇头,还没把话说完便抱起只盛了一半水的竹筒踏着小碎步跑远。
沈星遥不再理会,而是俯身举起一抔溪水,还没来得及喝,便瞧见水中有几只红色的小虫正在游来游去。
她瞳孔急剧一缩,立即将水泼在地上,起身去寻那少女,沿着她跑开的方向追追出一段路后,却听得不远处传来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声:“娘子!娘子你去哪了?”
沈星遥微微蹙眉,拨开林叶走上前去,只瞧见那少女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间,四处张望,焦灼呼唤着自家娘子,话中哭腔越发明显。
“姑娘?”沈星遥唤了一声。
少女闻言受惊,扭头瞧见是她,眼中蓦地流露惊惧之色,向后退开几步,怯怯问道:“怎么……怎么又是你?”
“你刚才打的水里有水蛊,不能喝。”沈星遥道。
“水蛊……水蛊?”少女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口中重复念了一遍,方恍然大悟,“就是那种喝进肚子里,会令肝脾肿大的水蛊?”
沈星遥点了点头。
少女抿了抿唇,不再理她,仍旧四处张望。
“你在找人吗?”沈星遥上前几步,问道。
“我找我家娘子。”少女咬着唇角,道,“方才我去找水,她就在此等我,谁知……谁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人却不见了……”
沈星遥飞快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女。少女一身丫鬟打扮,衣着用色朴素,耳朵上挂着一副做工精巧的坠子,用料不凡。
眼下申时已过,这丫鬟却穿着薄底的绣鞋,在这林子里闲逛。不用猜也知道,这主仆二人,多半是这附近镇上的富户。
“你家娘子许是迷路了,”沈星遥见那少女焦急之状,不免怜悯,便问她道,“可要我帮你找找?”
“你愿意帮我?”少女面露喜色,然而回过神来,又退后半步,小心翼翼道,“可是……你都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我怕……”
沈星遥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摘下头顶幕篱。少女瞧清她面目,不禁看得呆了,怔怔感慨道:“好漂亮啊……”
“还是快些去找你家娘子吧。”
沈星遥说完,低头寻找一番,拉上这小丫鬟,循着足印走进密林,走出半里路后,却发现那足迹消失在了林中。
她眉心一紧,又在密林间寻觅片刻,忽然瞥见一棵树下躺着一枚白玉半月形玉佩,便即俯身拾起,递到那少女眼前,问道:“这是你家娘子的东西吗?”
少女仔细瞧了一眼,摇了摇头,却忽然“咦”了一声:“眼熟……”
“你认得?”
“这玉佩造型独特,只有城里的筱月阁才有,上个月……不,上上个月,我同娘子在那店家看中了这块玉佩,可店里就这一块,已被城西的谷家娘子定下了。”少女回忆道,“娘子知道后,还惦记了好久呢。”
“那么……你说的那位谷家娘子又是何人?她的玉佩怎会掉在此处?”沈星遥不解道。
“她……完了……完了!”少女忽然露出惊恐之色,“又是这样……娘子也一定是被恶鬼抓去了……”她说着这话,一时脸色煞白,跌倒在地,大声哭了起来。
“恶鬼?哪里来的恶鬼,你仔细同我说说。”沈星遥她这般言语,忽然便想起东海县田家父子的所作所为,立时蹙紧眉道,“什么叫做‘又是这样’?你家娘子是哪里人?你们这儿是不是常常都有女子失踪的事?”
少女只顾哭泣,仿佛完全没听见她的话。
“怎的?说不得?”沈星遥上前一步,略略抬高了嗓音。
少女吓了一跳,正待张口,却迟疑了片刻,一骨碌爬起身来便要逃走。
沈星遥见状,立时上前,一把拉住她道:“你家娘子失踪时间不久,现在找还来得及。若因你胆小怕事贻误时机,恐怕她真就要被你所说的那个恶鬼给杀了。”
“可是……可是也未必……”少女警惕地望着她,道,“我要怎么相信你是好人?”
“看看你打来的水不就知道了吗?”沈星遥缓缓松开扣在少女腕间的手,淡淡说道。
少女将信将疑,取下腰间竹筒,打开盖子,仔细看了一眼,忽然像是受了巨大惊吓似的,扬手将手里的竹筒抛了出去。
竹筒打着滚落地,溪水撒了一地,颜色猩红刺眼的红色水蛊跟着流淌而出,在青草地上翻滚扭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