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徐胜天疼得脸色发青,却还是勉强做出笑意,“我便说,怎的这么好几场比试下来,都未见到真正的高手……到底还是我年轻气盛,冒犯了……”
凌无非一言不发,只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始终淡漠。
“禽兽……”李迟迟咬着牙骂道。
徐胜天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俯身用左手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一步一个踉跄,蹒跚走远。
凌无非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那少年人的背影,当即还剑入鞘,转身欲回到席间。
却在此时,萧楚瑜的话音响了起来:“不忙。听闻南剑惊风,荡涤淆尘。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萧某也很想领教。”
凌无非闻言,脚步微微一滞。
“当年我爹退隐,凌大侠身故。惊风冷月,一直没有机会一战。”萧楚瑜朗声说完,缓缓上前一步,道,“不知凌掌门可否赏脸,让在下见识见识?”
“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胡老头抱臂倚着山岩,念念有词道,“当年凌皓风凌大侠,早已成名江湖,不曾参加那场英雄会,因此也没机会与萧大侠比剑。薛庄主寺也曾说过,一定要将他二人都叫来,好好比试一场,让大家看个酣畅淋漓。如今嘛……虽说旧人也不在,但二位后人都在此处,既然萧公子有此提议,不如二位下场切磋切磋,叫咱们这些老匹夫开个眼界,看看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薛良玉看了一眼萧楚瑜,余光瞥见到场的年轻后生也都聚拢而来,便即转向凌无非,道:“无非,你意下如何?”
“好啊。”凌无非神色毫无异动,眉梢微挑,笑中邪性愈盛。
“德性……”李迟迟只觉反胃,当即将脸别去一旁。
“好好好。”薛良玉朗声而笑,“惊风冷月齐聚一堂,比武切磋。莫说你们没见过,连老夫我都没见过。也不知这南北双剑较量起来,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萧楚瑜不动声色,提剑上前。
李迟迟嫌恶地看着凌无非的背影,似乎恨不得他死在这里。她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萧公子可得好好比,有什么好本事都使出来。别叫人看了笑话。”
萧楚瑜略一颔首,拇指轻推剑格,取碧涛出鞘。可凌无非却丝毫未动,手中啸月依旧在鞘中。
“比剑呢凌掌门,你的剑呢?”金海愣道。
“不是在这吗?”凌无非横剑在胸,啸月依旧还在鞘中。
“这……以不出鞘之剑,对阵出鞘之剑?”胡老头瞪大了眼,“那即便打成平手,不也是……”
“我怕伤人。”凌无非淡淡道。
眼底机锋,故意流露,又立刻暗藏入眸底。
这不可一世之态,当真激怒了萧楚瑜。
他知自己习武迟,起步晚,处处落后于人。
可他绝不会为一己之私,打压年轻后生,自始至终心明眼净,无愧于天地。
萧楚瑜缓缓摇头,连剑礼都已弃了,直接挺剑刺出。
凌无非旋身避过,旋身避过,抬剑以鞘格开碧涛锋芒,反手挑出。萧楚瑜一个飞身,稳稳落地。
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纷纷鼓掌喝彩:“好!”
凌无非瞥了一眼萧楚瑜。
一如相见之初,站在他眼前的,始终都是那个性情敦厚,温柔和善的青年公子。若非受宿命裹挟,卷入泥流,他本可以一生安稳。
凌无非缓缓抬剑,斜斜递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朝他挑去。如飞燕踏雪,惊鸿过野。
萧楚瑜身手已今非昔比,对上这般剑式,脚步也未露虚浮之态,仍旧从容有度。两剑相交,震得风声鸣响,尘沙飞舞,衬得二人身法,更是妙绝。
相隔二十七载,南北双剑终于聚在一处,却是在这般场面下。外人眼中,此景甚是风光,仿佛昔日英杰都已归来。可这骨子里的凄绝哀嚎,却只有身在场中的二人知道。
更凄凉的,是他们各自不懂彼此,皆以为眼前人已迷失本性,枉送初心。
“得罪了。”凌无非话音极轻,目光倏然变得冷厉,单手拔剑使出一记“空山”,携飞沙乱石,劈空一斩。
萧楚瑜手中碧涛甚至还未碰上啸月剑身,便已被震退数尺之外。再一抬眼,正对上凌无非那一脸轻笑,颇具邪性。
李迟迟再不懂武,也看得出谁高谁低,谁有胜算,心里顿时浮起一股莫大的失望。
“南剑惊风,果然名不虚传。”胡老头抚须慨叹,“此剑中之势,如行云流水,已盖先人之威。”
“我看不然。”何旭眼色不动,只平静摇头,“何某当年曾有幸见过凌大侠使剑。剑中意气,潇洒灵逸,颇具仙人之风。”
说着,目光直视凌无非,正色说道:“可凌掌门的剑,诡谲杀伐,大具邪性。如此剑走偏锋,继续下去,怕是会走火入魔。”
凌无非不以为意似的一笑,心下却震颤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