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孤身一人背着包上了火车,我包里只有我和我姐的身份证,还有两身洗到发白的换洗衣服,外加两千块钱和三个干巴巴的馒头。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未来何去何从。别看我在我爸妈面前说的好听,但是我什么都不会,只会做一些最粗笨的活儿。
绿皮火车发车后,我最后看了眼这片孕育我的土地,随后不再留恋地望着前方的风景。
我姐还等着我赚钱给她治病呢。
我邻座的女人突然递了我一匹西瓜,“孩儿,尝尝吧,可甜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跟我妈差不多年纪,只是鬓角的白发比我妈多一些,法令纹有些明显,很慈祥的面容。我道了谢但还是拒绝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被我拒绝倒也没恼,反倒是笑嘻嘻地说了句:“放心吧,可甜了。”
说罢便将举着的那匹西瓜吃了个净,然后又给我切了一匹递给我,问我吃不吃。
我没接也没推回去,说道:“我对西瓜过敏。”
这事还是我姐教我的,当时她含笑跟我说“如果有人让你吃你不喜欢的食物,你就告诉他你对这个东西过敏。大多人都不会让你吃了。”
大娘笑了笑,没再提西瓜的事儿,另起了个话题,“小姑娘家家的这是要去哪啊?不要担心,我没恶意,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看见你就像看见她了。”
我说:“我去南方看看。”
“你具体去哪呢?”大娘又补了句,“我想看看咱们的目的地一样不。你想啊,如果一样的话咱们还能互相照应不是?这火车还得开好久呢。”
我冲她笑笑,“还不知道呢,兴许我路上看到哪个好看的风景我就下车了呢。”
说完我便倚着车窗装睡,大娘看出我的不耐烦就没继续说话,拿着一兜瓜子磕了起来,我听着她吐瓜子皮儿的噗噗声竟也真的睡着了。
中途我醒了会儿,想去卫生间,和她说了一声借过。
她淡淡瞄我一眼,说:“去厕所啊,包不带的话就放这吧,我帮你看着吧。”
我想了下还是转身回去把包背上了,包里有钱,而且异地身份证补办很麻烦。
渴了我就喝免费的水,饿了我就吃馒头。一口馒头一口水,没滋没味的,我开始怀念起家里的老干妈酱。
就这样,我抱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态防了任何人一路。我和大娘同时下了车,我把包背到身前,死死护住。
临出火车站前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下了车的大娘又重新回了售票口。不知为何,我心中猛地生出一阵后怕。如果我上厕所时,真的把包留给她看,那我的两千块钱还会在吗?
我吸了吸鼻子,不敢再想这些事。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得到钱的路子,不管这钱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是踏踏实实挣来的,只要钱最终能落入自己的口袋,那就饿不死,甚至还能好好活。
我出了火车站,见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摩肩接踵,我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也踏入人群中,成为其中平庸无奇的一员。
我随着人流往前走着,我不知最终能在哪里安家,最后归宿又是哪里,我背着我的包走走停停,每看到一个店家招聘我就走进去问问,起初别人问我成没成年我还老老实实地回答快了,人家一听忙不迭把我轰出来,临了还补一句,我们这可不雇佣童工。
这样走了两三家,我知道不能这样了,没人会要我的。我站在一家饭店前没贸然进去,我把书包里我姐的身份证拿了出来,我看着我姐的照片,又摸了摸照片上的她。我叹了声气,随后将身份证揣在兜里。
就这样,我获得了在这边的第一份工作,依旧是包吃包住。
结束了一天繁忙的工作,晚上我缩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用我的小手机给我姐发消息。我知道我姐现在看不了,也没办法回复我。可我就是想对我姐说说话,这样心里能好受些。
我在这里工作,过得还算不错,一个月没有休息日,六千块钱工资,我只给我自己留了六百块钱的应急钱,剩下的全都给我爸妈转了过去。
我爸妈还是头一次对我有了好脸色,破天荒地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在这边过得还算习惯吗?工资还能再涨涨吗?又说我姐现在跟个哑巴是的,
我本来还想应承两句就挂了,一听他们说我姐我就让他们闭嘴了。
我爸妈好像最喜欢的是钱、是名声。谁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钱、更多的好名声他们就更喜欢谁。
地下室密不透风,见不着太阳,每天我下班回来就早早睡了。今天是个例外,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了,我换了自己的衣服,头一次出了门,在这个陌生、不属于我的城市漫无目的地逛着。
同我姐姐一样大的学姐学长们穿着校服庆祝自己终于从忙碌、暗无天日的高中生涯中解放了。
我站在学校门口,透过围栏像我地下室里的蟑螂偷窥着他们的校园生活,这一刻我想了好多。我想这就是我姐姐的日常生活吗?如果我也上了高中,是不是也像这样?
他们放了学,三五成群地出了校门,一路上说说笑笑的讨论着考完试要去哪玩,要不要染个头发,买什么新手机更好诸如此类的话题。我垂着头,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约莫我表情不太好,一个女生路过我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她略带关切地问我:“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