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抬头看着她,一时间忘了怎么说话。我太累了,这段时间只是机械地工作,挤洗洁精刷碗、摞碗,太久没有说话了,上次说话还是和我爸妈打电话。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出音节。
“你是来接人吗?”
也算吧,如果我能接我姐放学就好了,我对她点了点头。
“你找谁啊?”
我说了我姐姐的名字,几乎算是脱口而出。我也有些诧异,怎么说我姐名字的时候就能这么顺溜?
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常年把我姐的名字放在心里默念,我就是忘了我的名字也没办法忘记我姐的名字。
我面前的人想了想,说道:“我不认识,可能不是我们这个年级的。”
说罢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送给你,我看你脸色有些苍白,小心别犯低血糖了。”
我对她道了谢,揣着糖又回了地下室,我给我姐打了个电话,快挂断时才有人接通,我只能听到电话那头不断传来的“沙沙”声音。
过了会儿,我才开口:“姐姐,是你吗?”
电话那头没说话,我絮絮叨叨讲个没完,像是要把我这一个月没说的话都一股脑的说给我姐听。
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说,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从手指关节因洗碗而变得丑陋到有一天我睡醒一只蟑螂躺我枕头边上,我当时都要吓死了,把蟑螂踩死又摸了摸耳朵,生怕钻进我脑子里。
这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小时。我姐只是静静听着,一句话都没和我说。直到最后我嗓子哑了才挂了电话。
我喝了一口水又给我妈打了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带我姐去看病,他们说去了,做了一次治疗,但我姐不配合。
“不配合是什么意思?”我哑着嗓子说,“你们把钱都昧下来了?”
“嗐,哪有的事,还是让你姐去看病了,做了康复训练。我和你爸只留了够活着的钱。”
“好。”我又问,“下次做治疗是什么时候?”
“十天后。”我妈答道。
“知道了。”我挂了电话,躺在小床上,呆呆的望着黑色天花板,我想了会儿,还是觉得不行,这里的工资不太够,姐姐的治疗费,爸妈的生活费,我的生活费,还要还李卿的钱。
于是等结束一天的工作下班后,我又到处去人才市场打听,什么样的工资高,要求又是什么。
他们说的好难,要英语过四六级,要计算机会什么什么。我转了一大圈只好买了一本英语书又回了我的地下室。
此后我上班洗碗的时候嘴里也嘟嘟囔囔念着英语,下了班就试着写英语作文。
闲暇之余我就给我姐打电话,说着有的没的,随意聊着我的英语口语,我把我姐当做我唯一的听众。
就在有一天,我脑袋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太怪了,我也就趁着我姐现在生了病不想说话才敢问她:“姐,你爱我吗?”
问完我笑了声,这问题真是太奇怪了,姐妹之间哪能轻易谈爱不爱的,这太荒唐了,我又接着念起我的英语文章,叽里咕噜说了十分钟,讲得我口干舌燥,我准备跟我姐说要挂了,我要睡觉了。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嗯”打断了。
“嗯?”我问,我以为我是太想我姐了,以至于幻听了。
半晌没动静,我笑了笑,准备挂了。
就在这时,我清晰地听到了独属于我姐的声音:“嗯。”
我姐说话了?
她在嗯什么?我脑海中想着我刚刚说什么了?一篇毫无营养的英语作文,这不值得我姐说嗯。再往前想,我还说什么了?
“姐,你爱我吗?”
“嗯。”
霎时间,我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