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是第一个完全消失的。
不仅是黑暗降临那么简单,那是一种纯粹的“无”。丰臣岚睁着眼睛,却看不见球场的绿色、幸村的身影、铁丝网外队友们紧绷的脸。世界褪成一片均匀的,没有深浅的纯白,像置身于浓雾深处,又像漂浮在没有边界的虚空。
但他握着球拍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我的听觉还在。
风声——不,那不是风,是球拍撕裂空气的尖啸。幸村的回球来了,从右前方,上旋,落点……在这里。
丰臣岚向左后方撤步,引拍,挥击。
砰。
触感变得越来稀薄。球拍传来的震动感,从清晰可辨的频率,慢慢融化成模糊的,像是隔着厚重手套般的沉闷。他知道自己打中了球,但球飞向哪里,过网了没有,落在界内还是界外……全都不知。
相信身体。相信肌肉的记忆。
四岁到十二岁,他和幸村打过多少球?在社区公园的硬地球场,在俱乐部租用的红土场,在雨后积水的街头网球场。对着墙壁练习时数到第一百个、第五百个、第一千个球时,手臂酸胀的感觉。精市总是指出他动作里最微小的瑕疵:“岚,转体不够完整。”“手腕再固定一点。”“这一拍的时机早了。”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此刻在纯白的虚空里浮现。
肌肉记得。
他奔向预判的落点,尽管他看不见球。脚步踏在地面上的震动,通过骨骼传到内耳,成为这纯白世界里唯一的坐标。
砰。砰。砰。
球还在往返。
真田弦一郎站在铁丝网外,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着球场。他能看见球,看见幸村从容不迫的移动,看见丰臣岚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依然精准地奔向每一个落点,回击的线路甚至带着刻意。他在试图把球回到幸村的反手位,那是数据统计中幸村相对“较弱”的区域,虽然也只是97%与99%的区别。
但真田更清楚地看见,丰臣岚的呼吸节奏,正在变乱。
柳莲二在快速地记录着:
“视觉剥夺第3分17秒。”
“触觉剥夺进行中,预计完全剥夺需要5分40秒。”
“接球成功率:72%,较剥夺前下降24。3%。”
“移动效率:81%,下降16。7%。”
数据冰冷,柳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手冢国光的镜片上倒映着球场。他经历过类似的感觉,手臂剧痛时,每一次挥拍都像在撕裂什么。那种与世界失联的慌乱,那种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的恐惧。他看着丰臣岚在纯白的世界里奔跑、挥拍,动作艰难,一次次摔倒,却又固执地不肯停下。
不二周助眯着的眼睛完全睁开了。他看到了幸村精市周身,那无形却真实存在的“领域”。精神力如同深海的暗流,缓慢而不可抗拒地吞没一切。而丰臣岚,像深海中的一束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固执地亮着。
你会怎么做呢,丰臣君?
触觉彻底消失的临界点,在第五局的第四分。
丰臣岚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了。他知道自己握着球拍,但那只是一种认知,不是触感。挥拍的动作,变成纯粹意志驱动的与一具空洞躯壳的博弈。
他丢了一个简单的直线球。
球下网了。
比分来到4-1。幸村领先。
纯白的世界里,一切都开始模糊。像浸入深海,与周遭的一切隔着厚厚的水层。
只剩下心中的执念让他咬牙坚持。
丰臣岚在绝对的寂静中,“听”到了别的东西。
幸村的精神力场,完美、致密、无懈可击。但在这完美的掌控深处,他“感知”到了一根弦。那个将一切掌控维系到极致的“支点”。因为要掌控一切,所以那根弦必须绷紧到极限。那是幸村强大之源,也是……某种必然的代价。
……太累了啊,精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