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她低声道,声音沙哑。
车厢里比外头更闷。虽然铺了竹席,摆了冰盒,可那暑气似乎是从四面八方透进来的,怎么也挡不住。
萧道煜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腹中的疼痛又开始了,一阵紧过一阵,像有只手在里头攥着,拧着。她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与暑热混在一起,黏腻不堪。
车帘外传来檀云轻柔的声音:“世子爷,可要奴婢上车伺候?”
“不必。”萧道煜睁开眼,琥珀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你们跟在车后便是。”
“是。”檀云应道,声音依然温顺。
可萧道煜知道,这温顺底下,藏着怎样的算计。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被晒得发软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萧道煜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逝的宫墙。朱红的墙,明黄的瓦,在炽白的日光下刺得人眼疼,像一幅色彩过于浓烈的画。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进宫时的情景。
那时她才七岁,刚被封为世子,随父王进宫谢恩。也是这样的热天,她穿着小小的世子冠服,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宫墙那么高,高得看不到顶;宫道那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
父亲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却从不回头看她。
母亲跟在身侧,握着她的手,握得那么紧,指甲几乎陷进她肉里。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母亲眼中总有泪光。现在懂了——那是恐惧,是愧疚,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世子。”萨林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嗯?”
“直接回府吗?”
萧道煜沉默片刻:“去北镇抚司。”
“您的身子……”
“去北镇抚司。”她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是。”
马车调转方向,往北镇抚司驶去。
日头渐高,街道两旁的槐树投下稀疏的荫凉。商铺半开着门,伙计靠在门框上打盹;行人匆匆,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偶尔有几个卖凉茶的小贩,在树荫下吆喝,声音懒洋洋的,被热浪蒸得发软。
这就是她守护的江山。
这就是她效忠的朝廷。
那日她在永安伯府说的话,如今想来,何其讽刺。她自己,不也是这朱门中的一员?不也吃着民脂民膏,穿着绫罗绸缎?
甚至比他们更不堪。
至少他们是真的男子,是真的世子。而她,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是个活在谎言里的傀儡。
“呵……”她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可那泪也是热的,流过脸颊,像滚烫的油。
马车在北镇抚司衙门前停下。
萧道煜掀帘下车,热浪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起来。她用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世子!”萨林上前扶住她。
“没事……”她摆摆手,用手帕擦去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