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忠顺王府,缀锦轩。
西暖阁里门窗紧闭,四角摆着冰鉴,凉气丝丝,却驱不散满室浓重的药味。萧道煜半倚在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绸单被,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唯独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烛光里亮得灼人。
斐兰度坐在榻前,三根手指搭在她腕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许久,他睁开眼,收回手。
“如何?”萧道煜开口,声音沙哑。
“比前几日好些。”斐兰度淡淡道,“但只是表象。阳关三叠的毒已侵入心脉,石瘕又大了些。”
他说得直白,毫无遮掩。
萧道煜却笑了,笑意苍凉:“斐先生说话,总是这么不中听。”
“忠言逆耳。”斐兰度从药箱里取出针包,“今日行针,会有些疼,世子忍着些。”
“疼?”萧道煜轻笑,“这世上,还有什么疼,比我这些年受的更甚?”
斐兰度手一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怜悯,有不解。
他不再说话,拈起银针,在她腕上、腹上、腿上几处穴位刺下。针细如牛毛,刺入皮肉时几乎无感,可很快,一股灼热的气流便在经脉里窜动,像烧红的铁钎在血管里搅。
萧道煜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一声不吭。
萨林守在门外,听见里面压抑的喘息,握紧了刀柄。绿眸中满是担忧,还有……杀意。他恨自己无能,恨这世道不公,恨那些把世子逼到绝境的人。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守着,看着,忍着。
就像伊凡。
那日世子闯正院,伊凡跟着,脚步踉跄,面色惨白,显是伤口未愈。可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不落。
他对自己真狠。
狠到让人心惊,也让人……同情。
针行完毕,斐兰度收针,擦了擦额上的汗:“今日就到这。药按时吃,忌劳心,忌动怒,忌……”
“忌活着。”萧道煜打断他,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斐兰度沉默片刻,缓缓道:“世子若真想死,何必受这些罪?”
萧道煜一怔。
“这世上想死的人多了,”斐兰度收拾药箱,声音平静,“可世子不是。若真想死,早该停了阳关三叠,任由身份暴露,一了百了。可世子没有。不仅没有,还拼命撑着,撑着这副残躯,撑着这个假身份,撑着……这烂透了的朝堂。”
他抬眼看向萧道煜:“为什么?”
为什么?
萧道煜闭上眼。
她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为了父亲?那个把她当棋子的男人。为了母亲?那个把她推入火坑的女人。为了这身世子的身份?这个让她人不人鬼不鬼的枷锁。
都不是。
是为了……不甘。
不甘就这样认输,不甘就这样死去,不甘让那些算计她、利用她、践踏她的人得意。
她要活着。
活到亲眼看着他们倒下。
活到亲手……撕碎这吃人的世道。
她撑着坐起身,对门外道:“让伊凡进来。”
片刻后,伊凡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