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得要死。
“我……我……”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萨林不再废话,一挥手,两个黑鳞卫上前,架起他就走。
陈显宗像一滩烂泥,被拖出院子,拖上马车。经过院门时,他看见周姨娘站在廊下,脸色煞白,眼中含泪,张着嘴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他闭上眼,眼泪流下来。
完了。
全完了。
午时末,三人已被分押北镇抚司诏狱。
诏狱在地下,顺着石阶往下走,越走越凉,越走越暗。墙壁上火把跳跃,将人影投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扭曲变形,像一个个鬼魅。
卢弘义被关在最深处一间单人牢房。铁栅栏,石墙壁,地上铺着些稻草,角落里有个便桶,散发着恶臭。他进来时还在骂骂咧咧,可当铁门“哐当”关上,火把的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一片黑暗时,他终于怕了。
“放我出去!”他扑到栅栏前,拼命摇晃,“我爹是卢大通!我姐姐是贵妃!你们敢关我,我姐姐不会放过你们的!”
无人应答。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呻吟声,像地狱里的鬼哭。
张文瑾被关在另一间牢房。他比卢弘义镇定些,进来后便坐在稻草上,闭目养神。可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知道柳含烟是怎么死的。
那晚在听雪阁,卢弘义发疯一样凌辱他时,他就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止,甚至……还有些病态的兴奋。后来柳含烟跳楼,他第一反应是怕,怕牵扯到自己。所以当卢弘义提出用银子摆平时,他默认了。
可他没想到,北镇抚司会插手。
更没想到,萧道煜会亲自过问。
那个疯子,那个在金殿上敢挥鞭碎冠的疯子,什么事做不出来?
张文瑾睁开眼,看着牢房里跳动的火光,心中一片冰凉。
陈显宗被关在最外面一间牢房。他进来后就瘫在稻草上,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晚的画面——柳含烟被撕破的衣裳,他绝望的眼睛,他纵身一跃的背影,还有……地上那摊暗红的血。
他不是主谋。
他甚至想救他。
可他没有。
因为他怕,怕卢弘义,怕张文瑾,怕得罪这些人,怕在伯府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所以他就那么看着,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逼死。
“我不是故意的……”他喃喃自语,眼泪流下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眼泪,救不回人命。
也洗不清罪孽。
酉时三刻,宫门将闭。
一顶青呢小轿匆匆从西华门入宫,轿帘紧闭,抬轿的太监脚步飞快,像在躲什么。轿子在永巷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偏殿外。
轿帘掀开,下来个女子。
约莫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藕荷色薄绸宫装,外罩银狐皮披风,发髻上簪着赤金点翠凤钗,耳畔一对东珠耳坠,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生得眉目如画,尤其一双杏眼,此刻红肿着,显然哭过。正是卢贵妃,卢弘义的胞姐。
她扶着宫女的手,快步走进偏殿。
殿内已点了灯,暖阁里摆着冰鉴。永熙帝坐在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见她进来,眉头微蹙:“爱妃怎么这时候来了?”
卢贵妃“扑通”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陛下……求陛下救救臣妾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