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狼似虎的黑鳞卫瞬间涌入府门,分扑各处。府中仆役女眷惊叫声四起,乱作一团。沈济川面如死灰,还想挣扎,已被两名黑鳞卫反剪双臂,捆得结实。
“萧道煜!你、你敢擅抓封疆大吏!本官要上奏朝廷!要告御状!”沈济川嘶声喊道。
“御状?”萧道煜这才缓步下车,绯色蟒袍在秋阳下灼目,苍白面容上一双金瞳冰冷如刀,“等你到了北镇抚司诏狱,自有让你说话的地方。带下去,严加看管!”
萨林亲自押着沈济川,扔进早已备好的囚车。
查抄随即开始。黑鳞卫动作迅速,训练有素,分头控制账房、库房、书房、各房院落。翻箱倒柜,启墙掘地,搜查一切可疑之物。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房契不断被搜检出来,堆积在院中,阳光下闪闪发光,令人咋舌。
但萧道煜最关心的那本暗账,却迟迟未见踪影。外书房、内书房、沈济川卧房,乃至几位姨太太房中,都仔细搜过,只有些寻常往来信件、无关紧要的账目。
萧道煜站在院中,看着不断搬出的财物,金瞳微沉。沈济川老谋深算,绝不会将如此要命的东西放在明处。昨夜伊凡打草惊蛇,他必然已转移。会去哪里?心腹管事家中?城外别业?还是……
他忽然想起伊凡临走前的任务。锦瑟院,五姨娘……
“萨林,带人去锦瑟院,再仔细搜一遍。尤其是五姨娘贴身之物,以及她身边那个叫兰儿的丫鬟。”萧道煜吩咐。
萨林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府门外一阵骚动。伊凡押着一个穿着绸缎长衫、面如土色的中年胖子,快步走了进来。那胖子手中还死死抱着一个不起眼的蓝布包袱。
“世子!”伊凡将胖子掼在地上,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蓝布包袱,“臣在西门街宝祥银楼,抓获此人——银楼掌柜邱明。他见臣出示五姨娘的金钗,又闻知盐运使府被围,惊慌失措,正欲携带此包袱从后门逃走,被臣当场擒获。”
萧道煜目光落在那蓝布包袱上:“打开。”
伊凡解开包袱,里面并无金银,赫然是厚厚一摞账册,以及数封密信!账册封皮陈旧,并无字样,翻开内页,蝇头小楷记录着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某年某月某日,于黑水渡“接收”私盐多少引,付给“冯爷”银钱几何;某年某月某日,送京城某衙门口“冰敬”、“炭敬”若干;某年某月某日,收购某盐商被抄没的盐引,转手获利巨万……林林总总,时间、人物、数目,清晰在目。
那几封密信,则是沈济川与朝中几位官员往来的书信,内容涉及盐利分润、互相包庇、打压异己等,署名、印鉴俱全。
铁证如山!
萧道煜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快速翻阅了几页,金瞳中寒光越来越盛。有了这些东西,沈济川罪责难逃,更能顺藤摸瓜,牵扯出背后更多魑魅魍魉。
“办得好。”她看向伊凡,目光中带着赞许,虽然面色依旧苍白,语气却缓和了些,“伤势如何?”
“谢世子关心,无碍。”伊凡低头,心头却因这一句询问,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将邱明一并收押,严加审讯,看他还知道些什么。”萧道煜将账册交给萨林,“这些,连同沈济川,即刻安排可靠人手,押解进京。路上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遵命!”萨林肃然应道。
萧道煜环顾这雕梁画栋、此刻却一片狼藉的盐运使府,目光最后落在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沈济川身上。
“沈大人,”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方才问本官敢不敢。如今,你可以亲自去问问陛下,问问朝廷律法,本官……究竟敢不敢。”
沈济川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秋风卷过庭院,带来运河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日头渐高,将这座刚刚经历巨变的府邸,照得一片明亮,也照出了那繁华锦绣之下,不堪入目的肮脏与罪恶。
瓜洲渡的刀光剑影,盐运使府内的隐秘盗取,最终在这堆冰冷的账册前,交汇成一条无可辩驳的罪链。
扬州盐案,至此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萧道煜抬手,轻轻按了按又隐隐作痛的小腹,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金瞳深处,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无喜无悲,唯有深不见底的寒冽与决绝。
该回去了。带着这些染血的战利品,回到那座更大的、无形的战场。